祝龙把手按在土精上的那一刻,那条小龙从他身体里游出来,游进土精里。土精亮了。亮得刺眼,亮得那四根快要灭了的石柱同时嗡鸣,亮得水潭里那些残余的水都开始发光。那道青白色的光从七星潭升起来,像一根柱子,撑住了正在往下塌的天。
狗剩在北方看到了那道光。
他正站在一片焦黑的地上,手里握着白虎刀。那个白衣人已经被他劈碎了,化成黑烟,但黑烟没散。它在狗剩面前重新凝聚,变成另一个人——不是白衣人,是一个穿着黑色铠甲、骑着黑马、手里提着一把长刀的男人。男人的脸看不清,只有一双眼睛是亮的,红的,像两团烧着的炭。
平将门怨灵。
狗剩听说过这个名字。一千年前,日本有个叫平将门的人造反,自称新皇,被朝廷杀了,砍了头。他的头挂在城门上,眼睛还睁着,嘴里还在骂。后来他的怨念化成了妖怪,被供在高天原,成了一尊神。
狗剩握着白虎刀,刀身上的光比之前暗了,刃口又崩了几个缺口。他不知道这把刀还能撑多久,但他知道,他得撑到那道光灭为止。
平将门骑着马朝他冲过来。马很快,刀很长。狗剩没有躲。他迎上去,一刀斩在马腿上。马倒了,平将门从马上摔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提着刀又冲过来。两把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狗剩被震退三步,平将门也退了一步。两人对视。
平将门的嘴张开,发出一声不是人的嘶吼。那声音里有一千年的怨,一千年的恨,一千年的不甘。狗剩听着那嘶吼,忽然想起自己。他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也是什么都没有,也是靠一股恨活下来的。但后来他有了别的东西——有了刀,有了兄弟,有了想守的地方。那股恨还在,但不再是全部。
“你守的是什么?”狗剩问。
平将门没有回答。他只是冲过来,一刀,又一刀,再一刀。每一刀都带着一千年的怨,重得像山。狗剩接了第一刀,虎口裂了。接了第二刀,胳膊麻了。接了第三刀,刀差点脱手。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再退一步。白虎刀的光越来越暗,刃口上的缺口越来越多,像一把快要锯断的铁片。
平将门的刀又劈下来。这一刀很重,重得像天塌下来。狗剩没有接。他侧身躲开,把白虎刀插回鞘里。
平将门愣了一下。
狗剩把背上那两截断刀取下来。一截长,一截短,是他从七星潭带出来的第一把刀,在雪峰山上崩断的刀。他一直带着,放在背篓里,从七星潭到龙山,从龙山到凤凰,从凤凰到湘西腹地,又从湘西腹地回到七星潭。他一直带着,不知道有什么用。现在他知道了。
他把那截长的握在右手,那截短的握在左手,朝平将门走过去。
平将门的刀劈下来。狗剩没有躲。他用左手的短刀架住那一刀,右手的断刀捅进平将门的胸口。平将门的身体像纸糊的一样裂开,黑烟从裂口里涌出来,裹住狗剩的手,裹住他的胳膊,裹住他的肩膀。那些黑烟里有无数张脸,在咬他,在撕他,在往他骨头缝里钻。疼,疼得像被活剥。
狗剩咬着牙,把那截断刀往更深处捅。平将门发出一声最后的、不甘的嘶吼,然后炸开。黑烟散尽,狗剩跪在地上,浑身是血。左手的短刀碎了,右手的断刀也碎了,只剩刀柄。他把那两个刀柄捡起来,收进怀里,然后站起来,捡起白虎刀,插回鞘里,转身往七星潭走。走了几步,吐了一口血。又走了几步,又吐了一口。但他没停。那道光还在亮。
阿兰在南边看到了那道光。她正捂着胸口那个洞,一步一步往回走。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每一滴都在地上烧出一个小坑。凤凰的血是火。
九尾狐死了,但那些黑色的火还没灭。它们从地上烧起来,追着阿兰,要把她吞掉。阿兰走不动了。她的翅膀已经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骨架子。她的头发从红变成黑,从黑变成白。她的眼睛看不清东西了,只能看到那道光,那根从七星潭升起来的、青白色的柱子。
她朝那根柱子走。走一步,黑色的火就烧一步。她不管。烧就烧吧。反正凤凰涅盘,死了还能活。
她摔倒了。爬起来。又摔倒了。又爬起来。脸磕在石头上,磕破了,血糊住眼睛,她用手擦掉,继续走。那根柱子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她能看到柱子下面有人——祝龙站在水潭边,手按在土精上;灵儿抱着山鬼杖,守在王石头和赵大锤身边;青翎站在石柱中间,翅膀展开,青色的羽毛一根一根竖起来。
阿兰想喊他们,嗓子发不出声音。她只是走。走一步,再走一步,再走一步。黑色的火追上来了,烧着她的脚,烧着她的腿,烧着她的腰。她闻到自己的皮肉烧焦的味道。疼,疼得她想叫,但叫不出来。
她摔倒了,这一次,没能爬起来。
她趴在地上,看着那根柱子。柱子很亮,亮得像太阳。她伸出手,想去够那根柱子,够不着。又伸了伸,还是够不着。那根柱子离她只有几步远,但她走不动了。她趴在那里,手伸着,像一根被折断的树枝。
然后她感觉到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抬起头。是祝龙。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水潭边跑过来的,跑出那根柱子的光,跑进这片黑色的火里。他的手心那道青色的纹路在烧,烧得皮肉都卷起来了,但他没松手。
“起来。”他说。
阿兰看着他,想笑,但笑不出来。
“起不来了。”她听见自己说。
“那就爬。”祝龙说,“爬也得爬回去。”
他拽着她,往那根柱子的方向拖。黑色的火烧着他的手,烧着他的胳膊,烧着他的肩膀。他不松手。阿兰被他拖在地上,背上的骨头磕着石头,咯吱咯吱响。她感觉不到疼了,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只感觉到那只手,很烫,很紧,像铁箍。
他们终于爬进了那根柱子的光里。黑色的火被光挡住了,在外面烧,烧不进来。祝龙把阿兰放在水潭边,她的手还攥着他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掰不开。
“松了。”祝龙说。她不松。他一根一根把她的手指掰开,每掰一根,她就皱一下眉。掰到最后一根,她睁开了眼,看着他。
“狗剩呢?”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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