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在望道宗底层缓慢流淌,如同杂役区那条浑浊的溪水。
转眼间,曾道枚在钟善的小木屋里已度过了数月。
在钟善不计代价的照料下,他残破的身体以一种近乎奇迹的速度恢复着。
仙界底层虽灵气稀薄,但法则层级远高于下界,对仙躯的滋养效果非凡。
他断裂的骨骼在微弱的仙气浸润下渐渐愈合,虽然留下了永久性的畸形和功能障碍……双腿无法直立行走,只能勉强拖着挪动;双手也严重扭曲,握不住东西,但至少不再是完全瘫痪的状态。
溃烂的伤口也大都结痂脱落,露出粉红色的新肉,尽管没了耳鼻的面容依旧狰狞可怖。
然而,识海中的《奇门遁甲》依旧沉寂,如同被厚厚的冰层封冻。
曾道枚每日坚持不懈地以意念沟通,却如石沉大海,只偶尔能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遥远星空的共鸣。
这让他心中焦灼,却也无计可施。
钟善的日子则愈发艰难。
因收留曾道枚这个“废人”,他成了杂役区公认的笑柄和欺凌对象。
克扣份例、加重劳役已是家常便饭,更恶劣的是人格上的侮辱。
这日,是外门一年一度的小比之日。虽说是外门弟子间的切磋,但也允许杂役弟子在旁观摩,算是宗门给底层弟子的一点激励。
钟善早早干完活,兴冲冲地推着曾道枚来到外门演武场边缘,想让他也透透气,见识一下仙家法术。
演武场上,流光溢彩,剑气纵横。外门弟子们各显神通,引得围观者阵阵喝彩。
钟善看得目眩神迷,眼中满是羡慕。曾道枚坐在轮椅上,面无表情,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平静。
这些外门弟子的术法,在他眼中破绽百出,威力更是孱弱不堪,与他全盛时期相比,犹如萤火与皓月。
然而,麻烦总是不期而至。
几个穿着光鲜、神色倨傲的年轻弟子,簇拥着一个锦衣华服、面色浮白的青年,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那青年名叫赵乾,是外门一位实权长老的嫡孙,资质平庸,却仗着家世在外门横行霸道,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哟?这不是咱们的‘大善人’钟善吗?”一个跟班眼尖,看到了躲在人群角落的钟善和曾道枚,立刻阴阳怪气地叫了起来,“怎么,推着你那宝贝‘丑八怪’也来看热闹?也不怕吓着各位师兄师姐?”
周围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来,落在曾道枚那张没了耳鼻、布满疤痕的脸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嗤笑声和嫌恶的低语。
钟善脸色涨红,下意识地想用身体挡住曾道枚,低声道:“赵师兄,我们……我们这就走。”
“走?”赵乾慢悠悠地踱步上前,用折扇嫌弃地指了指曾道枚,“这什么东西?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也配出现在我外门演武场?简直是污了本公子的眼!”他目光一转,落在钟善身上,带着戏谑的恶意,“钟善,你口味挺独特啊?是不是晚上抱着这玩意儿睡觉,特别有安全感?”
哄笑声更大了。钟善气得浑身发抖,拳头紧握,但想到对方的背景,只能强忍屈辱,低声道:“赵师兄,请你放尊重些!他……他只是个可怜人!”
“可怜人?”赵乾嗤笑一声,“我看是妖孽才对!说不定是哪里混进来的魔物!钟善,你私藏妖物,该当何罪?”他越说越起劲,似乎找到了乐子,竟上前一步,用折扇去挑曾道枚的下巴,想看得更清楚些。
“住手!”钟善再也忍不住,猛地伸手挡住了赵乾的折扇。
这一下,如同捅了马蜂窝。
“狗杂种!敢挡本公子?”
赵乾勃然大怒,他何曾被一个杂役弟子忤逆过?当即飞起一脚,狠狠踹在钟善的肚子上!
“噗!”钟善只是个仙神境初期的杂役,如何挡得住赵乾这含怒一脚?
当即被踹得倒飞出去,撞在人群边缘的柱子上,口吐鲜血,萎顿在地。
“善哥!”
曾道枚目眦欲裂!他虽然口不能言,但那双深陷的眼窝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凶光!
钟善是他在这冰冷仙界唯一的温暖,是他绝望中唯一的慰藉!他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他!
愤怒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
他忘记了自己的残废,忘记了自己的弱小,只剩下保护钟善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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