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雾山的清晨总是来得特别早,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穿透薄雾,懒洋洋地洒在2号院的青石板上时,陆耀已经打完了第三遍拳。
汗水浸透了他的背心,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但他没停。
吴真人盘腿坐在廊下的蒲团上,手里不再是水果盘,而是一串盘得油光发亮的星月菩提。
他眯着眼,看着院中那个身影,嘴里念念有词,却不是道经,而是点评:“腰马合一,劲贯四梢。不错,有长进。就是杀气太重,你练的不是杀人技,是养生功。收着点,把那股戾气沉到丹田里去,用元气把它磨碎了,化成你自己的东西。”
陆耀的动作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拳风果然柔和了几分。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属于陆小白的元气,不再像最初那样横冲直撞,而是温顺地随着他的意念流淌。
只是,每当他试图彻底沉静下来时,那些在海底基地里沾染的血腥和黑暗,就像跗骨之蛆,总会从心底最深处冒出来,让他的气血一阵翻涌。
“急什么。”刘向阳的声音从屋里传来,他端着两杯热牛奶走出来,一杯递给吴真人,一杯放在陆耀旁边的石桌上。
“底子是小白给你打好的,路得你自己一步一步走。一口气吃不成胖子,修炼也一样。”
陆耀收了拳,走到桌边,拿起温热的牛奶,却没有喝。
他看着刘向阳,这个男人看起来斯文儒雅,却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他的问题。
他不像吴真人那样讲究玄之又玄的道理,也不像赵飞那样咋咋唬唬,他的话,简单,直接,却很有用。
“我姐……她怎么样了?”陆耀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几天,他除了修炼,就是看着1号院的方向发呆。他知道她在里面,却不敢去打扰。
那是一种近乡情怯的复杂情绪,混杂着愧疚、感激,还有一丝不知如何自处的迷茫。
“好着呢,吃得好睡得好,还能在秘境里跟她的两个‘儿子’鸡飞狗跳。”刘向阳轻笑一声,“你管好你自己就行。等你什么时候能把这本《归元息》练出点名堂,她自然就出来了。”
赵飞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头发乱得像个鸡窝,看见陆耀,眼睛一亮:“哎,老陆,下午跟我去后山转转?我感觉那边好像有点不一样的东西,凉飕飕的,挺有意思。”
“你可消停点吧。”吴真人睁开眼,嘬了口牛奶,“后山那片是老坟地,阴气重。你那感知力是用来寻宝的,不是用来招魂的。再说了,你自己的功课做完了吗?让你感应气场,你天天就知道感应哪里有好吃的,哪里有热闹看。”
赵飞脖子一缩,嘟囔道:“人生在世,吃喝二字嘛。再说了,我这不是帮小白姐留意着嘛,万一有什么天材地宝,咱们不就发了?”
他说着,目光瞟向陆耀手里的那本册子,眼神里满是羡慕:“这玩意儿真是小白姐写的?我看了几眼,头都大了。向阳,你说这功法,要是上交给局里,得值多少贡献点?”
这和吴真人自己琢磨出来的简单多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陆耀捏着册子的手紧了紧。
刘向阳看了赵飞一眼,眼神平静,却让后者下意识地闭上了嘴。他转向陆耀,语气温和:“这东西,是小白的心血。她没说怎么处理,那就是她的私产。”
“拿着吧。”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1号院的方向传来。
众人齐齐回头,只见陆小白打着哈欠,穿着一身宽松的睡衣,趿拉着拖鞋,正慢悠悠地走过来。她头发微乱,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清亮有神。
陆小白拿起那本《归元息》,递给吴真人:“吴道长,你帮我把这个东西仔细查审一下,或许对专案组的同事们有用。”
正在这时,林若文提着一个保温桶从院外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看到院子里的阵仗,笑了笑:“哟,都在呢?今天这么勤快?”
吴真人一看见她,眼睛都亮了,连忙起身迎了上去:“若文,你怎么来了?快坐快坐。”那殷勤的模样,让赵飞在一旁挤眉弄眼。
“局里有点事,顺路过来看看。”林若文把保温桶放在石桌上,“我炖了点汤,给小白送来的。她醒了吗?”
“还睡着呢。”刘向阳接过话头,“辛苦你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林若文的目光落在陆耀身上,带着几分专业性的审视,“恢复得不错。陆耀,关于你之前在海底基地的经历,局里已经成立了专案组。有些细节,可能还需要你配合。”
林若文解释道,“我们查到,这家公司背后,牵扯着一个庞大的跨国组织。你们,只是冰山一角。”
院子里的气氛,因为“启明”这两个字,瞬间变得有些沉重。
《归元息》被林若文带回了事务局。
赵二叔亲自主持了评估会议,请了几位资深的供奉和专家连夜对功法进行了研究。
结论很快就出来了,和陆小白说的一模一样。
“此法……另辟蹊径,直指本源,堪称绝妙。”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供奉抚着册子,感慨万千,“它不依赖于外界灵气的多寡,而是着重于激发人体自身的潜能,将精气神三者合一,化为一股‘元气’。理论上,只要是个人,都能练。”
“但是,”他话锋一转,指着其中几处关键的运气法门,“这几处,要求修炼者心神绝对空明,无思无想,同时又要有极其强大的意志力去引导元气。这太矛盾了!心神一空,意志力从何而来?稍有不慎,气血逆行,轻则经脉寸断,重则当场暴毙。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驾驭的。”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最终,局里挑选了十名意志力最坚定、心性最纯粹的精英进行秘密试炼。结果,三天后,十个人里,只有一个勉强感应到了气感,另外九个,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气血紊乱,不得不中止修炼。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冷静了下来。他们终于明白,陆小白那句“看天分,也看命”不是谦虚,而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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