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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地裂天崩（第2页）

子时正。李过亲自来到地道口。这里已被扩大，形成一个向下的斜坡。“穿山甲”和几名核心矿工等候在一旁，人人脸上都混杂着疲惫、紧张和完成重大使命后的虚脱感。

“药室填满，导火索已埋设妥当，直通此处。”“穿山甲”的声音干涩，递上一根用油布反复包裹、浸透硝石、粗如儿臂的超长药捻。捻头露在外面，微微颤动。

李过接过药捻，手感沉重而干燥。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只是拍了拍“穿山甲”沾满泥土的肩膀。“辛苦了，你们立了头功。下去休息吧，等着领赏。”

“穿山甲”和矿工们默默退开，躲到远处的掩体后。他们完成了任务，接下来的惊天动地，已与他们无关。有人下意识地捂住耳朵，有人则睁大眼睛，想亲眼目睹自己亲手参与创造的“奇迹”。

李过稳了稳心神，从亲兵手中接过一支熊熊燃烧的火把。火光跳跃，映亮了他年轻而坚毅的脸庞，也映亮了那根通往地狱深处的药捻。

“闯王万岁！大顺必胜！”李过低吼一声，不再犹豫，将火把猛地戳向药捻头！

“嗤——！”

耀眼的火花爆开，发出刺耳的嘶鸣。药捻被点燃，化作一条疯狂扭动、嘶嘶作响的火蛇，以惊人的速度沿着导火索窜入黑暗幽深的地道口！火光瞬间没入地下，只留下刺鼻的硝烟味和一条迅速延伸的、灼热的光痕轨迹。

李过退后几步，和所有人一样，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城墙方向。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心跳声在耳边隆隆作响。

一秒，两秒，三秒……

起初，什么也没有发生。夜色依旧深沉，城墙依旧沉默。

就在有人开始怀疑是否失败时——

大地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仿佛巨兽在睡梦中磨牙。紧接着，脚下传来明显的震动，如同轻微的地震。

震动迅速加剧！地面开始波浪般起伏！以城墙西北角某一点为中心，方圆数百步内的土地猛地向上拱起！泥土、碎石、残存的草根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抛向空中！

然后——

“轰隆隆隆——！！！！！！！！！”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那不是一声爆炸，而是一连串沉闷到极致、狂暴到极致、仿佛从九幽地狱最深处传来的毁灭咆哮！声音之大，瞬间压过了一切！距离较近的顺军士卒感到双耳嗡鸣，几乎失聪！

伴随着这灭世般的巨响，冲天的烟尘、砖石碎块、木料、以及无法辨认的杂物，混合着一道暗红色的火光，如同火山喷发，从城墙根部猛然爆发，直冲数十丈高的夜空！

巨大的烟尘蘑菇云在黑暗中升腾、扩散，将星月之光彻底遮蔽！整个开封城，乃至城外广阔的旷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硫磺和死亡气息的昏黄烟尘所笼罩！

地动山摇！开封城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天神之锤狠狠砸中！靠近爆炸区域的民房，如同纸糊般成片倒塌，轰然巨响与砖瓦碎裂声、梁柱断裂声、以及居民临死前短促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

远处未倒的房屋也剧烈摇晃，瓦片如雨点般坠落，窗棂噼啪碎裂！整座城市从死寂中惊醒，瞬间被无法形容的恐慌和混乱淹没！哭喊声、尖叫声、奔跑声、咒骂声、祈祷声……汇成一片绝望的声浪！

城墙！那段历经数百年风雨、承受了数月炮火轰击、饥饿和绝望都未曾彻底垮塌的开封城墙，此刻在三千斤火药自根基处最脆弱的结合部发动的毁灭性爆破下，发出了最后的、痛苦的呻吟！

长达三丈有余的一段墙体，连同上面的垛口、女墙、箭楼基座，以及数十名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可能还在睡梦中的守军，在惊天动地的爆炸、冲天的烟尘和灼热的气浪中，彻底崩塌、碎裂、解体！

坚硬的城砖化为齑粉，粗大的木料变成燃烧的碎片，人体的残肢断臂混合着砂石尘土抛洒向四面八方！

一个巨大的、边缘犬牙交错、还在燃烧冒烟的豁口，如同地狱张开的巨口，赫然出现在顺军眼前！

透过尚未散尽的烟尘，甚至能隐约看到豁口后方开封城内的街巷轮廓，以及一些如同没头苍蝇般惊恐奔逃的微小身影！

成功了！地道爆破，成功了！

“城墙破了！天佑大顺！！！”短暂的死寂后，顺军阵中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歇斯底里的欢呼！无数人从掩体后跃起，挥舞着兵器，发出野兽般的嚎叫！长久围困的压抑，对财富的渴望，对胜利的狂热，在这一刻彻底点燃！

“老营的弟兄们！跟老子冲！杀进开封！金银财宝！漂亮娘们！都是咱们的！！！杀——！！！”刘宗敏的咆哮如同惊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他身先士卒，如同一头发狂的远古凶兽，挥舞着门板般的巨斧，瞪着赤红的双眼，第一个冲向那道还在尘埃中呻吟、象征着无尽财富和荣耀的城墙缺口！

身后，数千名最精锐的顺军老营战士，发出震天的呐喊，如同决堤的黑色铁流，紧随其后，势要将眼前的一切彻底碾碎、吞噬！

胜利似乎唾手可得！开封的陷落，仿佛就在下一个瞬间！

然而——

就在刘宗敏的脚即将踏上崩塌的砖石斜坡，即将第一个冲入那梦寐以求的缺口时——

“倒——！！！”

一声嘶哑、干裂、却异常清晰、甚至压过了顺军冲锋喧嚣的号令，如同淬火的冰水，陡然从缺口两侧尚未完全倒塌的残存城墙雉堞后，以及缺口后方约二十步处一道匆忙用沙袋、门板、砖石垒起的简易胸墙后响起！

那不是惊慌的尖叫，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决绝和……早有准备的杀意！

下一刹那，早已埋伏在缺口两侧城墙和后方胸墙后的守军，奋力掀翻了十几个用砖石架起、下面柴火烧得正旺的巨大铁锅和陶瓮！

“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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