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什么时候?我们能去看吗?”
“明天辰时开始。谁都能看,不要钱。”老板笑道,“客官有兴趣,明天早点去,占个好位置。”
“一定去。”
安顿好后,鳌拜派两个手下出去打探消息。他自己则在客栈附近转了转,观察西安的城防。
城墙高大坚固,显然是经过修缮。城头架着火炮,虽然不是很多,但摆放位置合理,形成交叉火力。守军训练有素,站岗的士兵目不斜视,巡逻的队伍步伐整齐。
更让鳌拜心惊的是,他在城墙上看到一种奇怪的火枪。那枪比常见的火绳枪更长,枪管更粗,而且枪口下方有刺刀——不是常见的插在枪口里的那种,而是固定在枪管下方,可以随时折叠或展开。
“那是新式燧发枪。”一个路过的老兵见他盯着看,主动解释,“格物院造的,不用火绳,下雨天也能打。上了刺刀,还能当长矛用。”
“厉害吗?”
“当然厉害!”老兵自豪地说,“百步之内,指哪打哪!我们上个月训练,我十发中了九发!”
鳌拜暗暗记下。不用火绳的燧发枪,但明朝应该没有,反正他这些年没见过。李健的格物院,居然能造出来?
傍晚时分,出去打探消息的手下回来了。
“主子,打听到几个重要消息。”一个手下压低声音,“第一,李健的军队大多数装备新式火器。”
鳌拜皱眉。李健实力不容小觑。
“第二,格物院确实在造些奇怪的东西。除了蒸汽车、新式火枪,还有能自己织布的机器,能一次纺十几根线的纺车,还有什么‘显微镜’‘望远镜’……名堂很多。”
“第三,李健在西安办了十几所学堂,有教识字的,有教算数的,有教手艺的。最奇怪的是,他还办了‘女子学堂’,让女孩子也上学!”
“女子上学?”鳌拜觉得不可思议。在满人习俗里,女子虽然地位不低,但上学读书的还是少数。李健让女子上学,想干什么?
“还有第四,”手下继续汇报,“李健的妻子都怀孕了。侧室朱婉贞秦王之女怀上了。算算日子,大概今年十月、十一月生。”
鳌拜点点头。这消息不算重要,但可以侧面了解李健的个人情况。
鳌拜沉思片刻,从他一路所见,李健治下的陕西,民心归附,军备精良,不是好打的。
“明天去看火器。”鳌拜决定,“看完之后,想办法混进格物院看看。然后……我们可能要提前离开。一旦有变,西安戒严,我们就走不了了。”
“是。”
当晚,鳌拜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他回想起这一路的见闻:山西的凋敝,陕西的生机;明朝的腐朽,李健的新政;还有那神秘的格物院,那些闻所未闻的机器……
这个李健,到底是什么人?泥腿子有这能耐?
他做的这些事,看起来杂乱无章——分田、办学、造机器、练新军……但仔细想想,似乎有一条主线:他在建立一个全新的体系,一个与大明、与大清都不同的体系。
如果让他成功了……
鳌拜不敢想下去。
作为满人,他本能地排斥汉人的这些“奇技淫巧”。在他看来,弓马骑射才是根本,才是取天下的利器。谁能挡得住大清第一巴图鲁的冲锋吗?
但内心深处,又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不要小看对手。当年努尔哈赤以十三副遗甲起兵时,谁看得起这些“建州野人”?可最终怎么样?打下了辽东,建立了大清。
现在这个李健,会不会是另一个努尔哈赤?
“主子,还没睡?”手下轻声问。
“睡不着。”鳌拜坐起身,“我在想,皇上派我们来,真是英明。这个李健,比李自成、张献忠危险多了。”
“为什么?他不也是个泥腿子吗?”
“不,不一样。”鳌拜摇头,“李自成、张献忠是破坏者,他们打破旧世界,但建不起新世界。李健不同,他既要打破,还要建设。”
手下似懂非懂。
鳌拜也不再多说。他知道,这些道理,跟这些只会打仗的巴牙喇说不清楚。
但他清楚一点:必须尽快把这里的情况报告给皇上。李健,必须尽早除掉。否则,等他羽翼丰满,必成大患。
窗外,西安城的灯火渐次熄灭。宵禁时间到了,街道上安静下来。
但在这寂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而远在盛京的皇太极,还在病榻上苦苦支撑,等待着细作带回的消息,等待着入关的最佳时机。
天下的棋局,越来越复杂了。
每个人都在算计,每个人都在等待。
等待那个决定命运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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