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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双生之殇(第1页)

蒙扎的秋日带着伦巴第平原特有的清冷与明澈。王室的莅临为这座以赛车和皇家别墅闻名的小城带来了不寻常的喧嚣。街道洒扫一新,彩旗招展,人们涌上街头,既是为了观看运动会的闭幕式,更是为了一睹国王翁贝托一世的风采——在战争阴云和国内分裂的传言中,国王亲民的形象显得尤为珍贵。

曾有人以安全为由委婉劝阻此行,但翁贝托一世态度坚决。“现在正是需要王室与人民站在一起的时候。让那些躲在罗马办公室里算计的人看看,谁才真正代表意大利的精神。”国王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讥讽与挑战。

安保工作由国王亲卫队全权负责,他们经验丰富,但对这种公开活动的复杂性,尤其是面对可能混杂在狂热人群中的独狼式袭击者,仍感压力巨大。

闭幕式顺利结束。国王在欢呼声中发表了简短而激昂的讲话,呼吁“团结与信念”,赢得了阵阵掌声。或许是气氛感染,或许是想要进一步展示亲民,国王临时决定不在预定的官方场所用餐,而是由当地官员推荐,前往一家据说颇有特色的家庭餐厅——“翁贝托餐厅”。

餐厅位于一条相对安静的旧街,店面不大但整洁温馨。当国王在一小队卫兵护卫下走进餐厅时,老板正背对着门口擦拭柜台。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卫兵们几乎要下意识地拔枪——眼前的男人,穿着普通的衬衫马甲,系着围裙,但那面容、身形、甚至眉宇间的神态,竟然与翁贝托一世国王有着惊人的相似。仿佛是国王褪去了华服与威严,变成了一个市井中的平凡人。

国王本人更是惊愕不已,他抬手制止了紧张的卫兵,上下打量着这位“另一个自己”。“你……叫什么名字?”国王问道,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陛……陛下。”老板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慌忙鞠躬,声音竟也与国王有七八分相似,“我……我叫翁贝托,翁贝托·萨沃亚。”他报出了一个与国王姓氏(萨伏伊)同源的常见姓氏。

“翁贝托?”国王走近几步,兴趣大增,“真是巧了,你是蒙扎人?”

“是的,陛下,土生土长。”老板翁贝托紧张又激动地回答。

接下来的交谈,让所有在场者都感到一种近乎诡异的离奇。随着一问一答,更多令人难以置信的巧合浮出水面:两人同年同月同日出生;两人的妻子都叫玛格丽塔;两人在同一年入伍参军(国王是军官,老板是士兵);两人都在同一次战役中获得嘉奖(国王是高级勋章,老板是英勇铜章);国王从上校晋升将军那年,老板恰好从中士晋升上士;而国王加冕登基之日,正是老板这家餐厅开张营业之时……

“这……这简直是上帝的玩笑!”翁贝托一世国王大笑起来,多日来的政治郁结似乎在这一连串不可思议的巧合中得到了释放。他感到一种奇特的亲近感,仿佛遇到了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一个走上不同人生道路的镜像。“你必须和我共进晚餐,就坐这里。”

国王命令卫兵在餐厅外警戒,只留两名贴身侍卫在室内远处。他与老板翁贝托坐在靠窗的桌边,像老朋友一样交谈起来。老板讲述着他平凡的妻子、也叫翁贝托的儿子、经营小餐馆的酸甜苦辣。国王则难得地卸下了一些重担,谈论着治国的不易和对简单生活的偶尔向往。两个翁贝托,一个掌握王国权柄却深陷困境,一个经营方寸小店却知足常乐,在蒙扎这个平凡的夜晚,产生了奇异的交汇。

临别时,国王兴致极高。“翁贝托,你让我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为了这不可思议的缘分,我,意大利国王翁贝托一世,授予你‘意大利王室骑士’的荣誉头衔。明天,我会让本地官员将勋章和证书正式送达。”

老板翁贝托激动得热泪盈眶,不断感谢。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小城。

第二天,1915年11月某日,清晨。老板翁贝托换上了他最好的一套西装——那是他结婚时穿的,虽然有些紧,但显得格外精神。妻子玛格丽塔细心地为他整理领结,儿子小翁贝托崇拜地看着父亲。全家都沉浸在巨大的荣耀和喜悦中。官方通知,授予仪式将在上午于市政厅举行。

与此同时,国王翁贝托一世在蒙扎皇家别墅醒来,心情依旧不错。他决定亲自去参加这位“平民双胞胎”的授勋仪式,给他一个惊喜,这必将又是一段佳话。侍从和卫队匆忙准备。

上午九时许,老板翁贝托告别家人,走出餐馆大门,朝着阳光灿烂的街道迈去。他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走向他平凡人生中最为辉煌的时刻。

就在这一刻,街角突然爆发混乱。几声尖锐的叫骂和推搡声中,原本在附近巡逻的两名警察似乎正在试图制服一个形迹可疑、情绪激动的男子。人群被惊动,纷纷张望。

混乱中,谁也没有看清具体发生了什么。只听得“砰”一声枪响,并非来自警察的方向,而是从对面建筑二楼一个半开的窗户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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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出门不过三步的老板翁贝托,身体猛然一震,胸前西装瞬间绽开一朵刺目的暗红。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困惑地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自家餐馆的门槛上。

“不——!”屋内传来妻子凄厉的尖叫。

刺杀!目标似乎是那个情绪激动的男子(事后查明是一个与邻居有纠纷的醉汉),警察在与其扭打时,醉汉的同伙或某个被混乱吸引、潜伏在附近的无政府主义者(现场找到的传单指向这一群体)趁机开枪,意图制造恐怖,流弹却阴差阳错地击中了刚刚出门、身着正装、身形与国王相似的餐馆老板。

消息如野火般传到皇家别墅。正准备出发的翁贝托一世国王闻讯,如遭雷击。震惊、悲痛、还有一种莫名的、寒意刺骨的预感笼罩了他。他立刻取消了市政厅行程,决定亲自前往餐馆吊唁这位“不幸的镜像”,并严令彻查这起“卑劣的袭击”。

下午,国王的车队在卫队严密护卫下,驶出别墅,前往那条悲伤的街道。气氛肃杀,沿途警戒明显加强。

然而,就在车队即将拐入餐馆所在街道的前一个路口,异变再生。一枚原本藏匿在路边排水沟里的烈性炸弹被遥控引爆。轰然巨响中,国王乘坐的专车被巨大的气浪掀翻,车窗粉碎。紧接着,街道两侧建筑物中射出密集的子弹,明显是经过精心策划的伏击。袭击者火力凶猛,显然不止一人,目标明确——国王座驾。

卫队拼死还击,现场顿时陷入枪林弹雨。当袭击者被击毙或驱散(大部分当场自杀),卫兵们从扭曲变形的汽车残骸中拖出浑身是血、身中数弹的翁贝托一世国王时,这位一直渴望在战场上赢得荣耀的君主,已气息奄奄。他被紧急送往医院,但伤势过重,当日傍晚即告不治。

在同一天,蒙扎的阳光之下,两个名叫翁贝托的男人,一个在卑微的喜悦巅峰被无常的流弹击中,一个在尊贵的王座途中遭遇蓄谋的伏击,先后殒命。他们有着惊人相似的生命轨迹起点,最终竟也以这种离奇而悲剧的方式,走到了同年同月同一天的终点。

消息传回罗马,举国震惊,世界哗然。亚历山德罗·科斯塔在首相府接到噩耗时,独自在窗前站立了很久。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他没有感到喜悦,只有无尽的沉重和一丝宿命般的寒意。那个他未曾直接下达的指令,那个他曾在暗夜中徘徊的念头,以这样一种离奇残酷的方式,被命运之手实现了。

国王与他的“镜像”一同消逝,最大的政治障碍突然清除,但意大利也瞬间被抛入了王位空缺、继承人病重、外有大战、内部分裂的更深危机之中。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投向了罗马,投向了那位站在权力漩涡中心的首相。亚历山德罗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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