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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万吨压机一言惊动德意志（第1页）
第一个视察点，便是整个基地的核心——铸造车间。
厂房内部的空间巨大到惊人，几十米高的穹顶之下，数台巨大的天车静静地悬在半空。正中央，一个如同钢铁巨兽般的存在，攫取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一台巨大无比的机器。四根顶天立地的粗大立柱，支撑着一个厚重到令人窒息的金属上梁，下方则是同样庞大的底座和工作台。它通体漆黑，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无声地昭示着一种纯粹的、暴力的工业美学。
“万吨水压机……”刘航琛几乎是梦呓般地吐出这几个字。作为财政总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台设备的价值。这已经不是用金钱可以衡量的东西了，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国之重器】！有了它，中国才能制造出战列舰的主炮炮管、重型火炮的身管、以及飞机的大型承力构件！
“我的天……”邓汉祥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震撼。他想到的是政治层面，有了这东西，川系，不，是刘睿，就拥有了和国府，甚至和全世界列强叫板的底牌！这东西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战略威慑！
施密特博士介绍道：“设备主体已经安装完毕，目前正在进行液压伺服系统的最后调试。它的心脏，来自克虏伯旗下的‘西马克’公司，是全世界最精密的液压系统。”
茅以升补充道：“为了安放它，我们向下挖掘了十五米，用数千吨钢筋混凝土浇筑了整体地基，足以承受它工作时产生的巨大压力。”
刘睿走到这台庞大的机器前，伸手触摸着它冰冷的钢铁外壳。他能感受到那股潜藏在内部的磅礴力量。
“什么时候能试生产？”他回头问道。
施密特博士严谨地回答：“理论上，两个月内。但我们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电力。它在启动和加压的瞬间，需要的电力是峰值的，目前从昆明输送过来的电力不够稳定，电压的波动会严重影响伺服系统的精度，甚至可能造成损坏。”
刘睿点了点头，将这个问题记在心里，平静地说：“电力的问题，我回昆明后解决。”
离开铸造车间，一行人来到精密加工车间。这里是德国工业精华的展示厅，一排排崭新的德克尔铣床、席士镗床整齐排列，部分机床正在几名德国技师的操控下，进行着试加工，发出悦耳的“嗡嗡”声。
在这些德国技师身边，都围着几名聚精会神的中国年轻学徒。他们拿着小本子，一边看，一边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叶企孙介绍道：“目前我们已经培训了六十名中方技术员，但能达到独立操作精密机床水平的，还不到十人。不过这些年轻人学得非常快，我从西南联大物理系和机械系抽调了一批高材生，半年后，他们就能成为真正的技术骨干。”
刘睿的目光扫过，注意到一名年轻的中国学徒在操作一台拉床时，动作显得有些生涩，导致一个零件的精度出现了微小的偏差。一旁的德国技师立刻皱起眉头，用德语呵斥了几句。
施密特有些歉意地解释道：“刘将军，请您理解，精密加工需要千百次的练习，形成肌肉记忆。中国人很聪明，但想成为一名合格的熟练工，不是一个月就能速成的。”
刘睿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我明白。如果需要从重庆兵工厂调更多有经验的老师傅过来，我来安排。”
接下来是光学车间。这里的建设进度明显慢于其他车间。茅以升解释，因为光学仪器对生产环境要求极为苛刻，无尘、恒温、恒湿，一个条件都不能少。
“光学车间的投产时间？”刘睿问。
“预计会比火炮生产线晚六个月。”施密特回答，“但一旦投产，这里将能生产出全套的炮兵瞄准镜、测距仪，甚至是当时最先进的航空侦察相机。”
“光学技术是精密工业的眼睛。”刘睿斩钉截铁地说，“这个车间，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建好。需要什么资源，直接向我报告。”
最后，他们来到了总装车间。sFH18重型榴弹炮的生产线已经初具雏形，巨大的龙门吊下，摆放着一些已经完成初步加工的炮架和部件。
刘睿走到一个炮管的半成品前，突然开口问道：“施密特博士，sFH18的设计，是基于克虏伯自己的特种钢材。如果我们使用我们遵义炼钢厂生产的镍铬钼系全能炮钢，数据上是否需要调整？”
施密特博士一愣，随即专业地回答道：“当然。不同成分的钢材，其金相结构、韧性和屈服强度都不同。我们必须重新进行材料测试，并调整热处理的工艺曲线，这需要大量的实验和时间。”
这是一个标准而无懈可击的答案。
然而，刘睿却摇了摇头，他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对施密特说：
“我看过一些资料。中国的镍铬钼钢，在淬火阶段对温度的敏感性更高。如果沿用德国钢材870摄氏度的淬火温度，可能会导致晶粒粗大，韧性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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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密特眉头微皱，他觉得这位年轻的将军有些班门弄斧了。
刘睿没有看他，继续说道：“或许……可以尝试一种双重淬火工艺。第一次，在880摄氏度下进行预淬火，快速冷却到300度，不进行回火。第二次，再加热到840摄氏度进行正式淬火，然后根据需要的硬度，在550到600摄氏度之间进行高温回火。这样，或许可以在保证硬度的前提下，获得更细化的马氏体晶粒，提升炮管的综合性能。”
话音落下，整个车间一片死寂。
刘航琛和邓汉祥听得云里雾里，但他们看到了施密特博士的表情。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困惑、难以置信的复杂神情。他先是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话到嘴边却卡住了。刘睿提出的那几个精确到十位数的温度，以及“双重淬火”、“马氏体晶粒”这些极其专业的术语，像一柄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专业认知上。
他猛地转头，用急促的德语对身边的副手说了几句。那名副手飞快地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写满了数据的技术表格，两人凑在一起，手指在表格上飞快地比划、计算。
几秒钟后，施密特博士抬起头，看向刘睿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待一个合作伙伴或者一位将军的眼神，而是……看待一位同行，甚至是一位更高层次的专家的眼神！
“刘将军……”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您……您也精通金属热处理？”
刘睿只是淡淡一笑，将这惊世骇俗的功劳推了出去：“只是看过一些资料，随便说说。叶先生和施密特博士你们才是真正的专家。”
他越是轻描淡写，带给施密特和叶企孙的震撼就越是巨大！
叶企孙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第一次带上了深沉的探究。他知道刘睿神秘，却没想到他神秘到了这种地步。这已经不是“看过资料”能解释的了，这简直是对冶金学核心奥秘的洞悉！
这个年轻人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施密特博士深吸一口气，对着刘睿郑重地躬了躬身：“将军阁下，您提出的这个方案，极具开创性！请允许我们立刻进行模拟测试，如果成功，它将大大缩短我们对中国钢材的适应周期！我代表德方技术团队，向您的智慧，表示最崇高的敬意！”
一言，惊动德意志！
这一刻，刘航琛和邓汉祥终于明白了。
刘睿带他们来这里，不只是为了看这些机器，更是为了让他们看清——他本人，才是这个工业帝国，最核心、最无可替代的“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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