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是脚底磨烂了,走不动路,瘫在路边等死。
这根本就是一场亡命奔逃,这些大宋的士卒们甚至还没见过神机营,没见过李锐,就已经被自己的主帅当成了弃子。
“统制,弟兄们实在走不动了。”副将指着身后,“咱们带的五架轻型神臂床子弩,全靠骡马拖拽,弟兄们已经快撑不住了!”
王渊看着那些咬牙牵着骡马、护着床弩的士兵。
这些轻型神臂床子弩是大宋军中对付重甲骑兵的利器,造价昂贵,威力巨大,也是他手里唯一有可能对神机营造成威胁的重器。
但在这种夺命狂奔的时候,这些重器就是催命符。
“扔了多余的辎重,床子弩全留下。”王渊闭上眼睛,从牙缝里挤出指令,“传令下去,就地结阵!”
“咱们跑不掉了,神机营那铁车比马跑得还快!再跑下去,咱们这五千人全得被他们从背后碾死!”
副将愣住了:“统制,咱们真要在这死扛?”
“扛住一个时辰,殿下就能渡过漳河。”王渊睁开眼,眼里满是宿将的狠厉,“殿下许了重赏,咱们就算是弃子,也要把这活儿干漂亮了!”
“另外,安排两百骑兵在侧翼待命,阵地一破,立刻带队突围!”
他绝不会甘心原地等死,哪怕是殿后,也早留好了突围后手,这般窘境里,仍要为自己挣一线生机。
这般殿后之举,也算报答了康王殿下的恩情。
“是!”副将咬牙,转身跑去传令。
王渊环顾四周。
这段官道正好处于两座低矮的土坡之间,路面狭窄,两侧是半人高的荒草和灌木。
如果李锐的铁车要过去,就必须从这里穿过去,是天然的阻击隘口。
“长枪兵!出列!”王渊大喊。
两千名手持白蜡杆长枪的步卒走到队伍最前面。
“依托两侧土坡,在官道正中间结阵!枪尾顶地,枪尖朝前!把路给我堵死!”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
两千根长枪如同一片密集的钢铁丛林,横亘在狭窄的官道上,完全利用地形缩小了坦克的机动空间,而非在平地上摆毫无意义的方阵。
“弓弩手!”王渊指向两侧的土坡,“上土坡!依托灌木丛构筑掩体!把神臂弓都给我上好弦!只要那铁车敢靠近,就给我往露出的口子和轮子接缝之类的地方射!”
一千多名弓弩手迅速爬上两侧的土坡,躲在灌木丛后,居高临下地瞄准了官道前方。
“剩下的五架床子弩呢!”
“统制,在这!”几个士兵牵着骡马,推着五架轻型神臂床子弩跑了过来。
“推到路中央!放在长枪阵后面!”王渊指挥着,“马上测距!把重型破甲箭都给我搬出来!”
”李锐那铁车不是包着铁皮吗?老子倒要看看,我大宋的床子弩能不能破了他的铁皮!”
士兵们手忙脚乱地转动绞盘,把粗大的弩绳拉满。
每架床子弩上都搭上了一根碗口粗细、箭头包着精钢的巨型弩箭。
王渊看着逐渐成型的防御阵地,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这还不够。
他想起逃回来的骑兵说过,李锐的铁车不怕火攻。
但就算车不怕火,但人在里面,只要能拖延一些时间,烫也把人烫死了。
“去!把辎重车上带的油脂、柴草全卸下来!”王渊指着阵地前方五十步的地方,“在那挖三道壕沟!横跨整条官道!把柴草浸满油脂全填进去!再在壕沟前打满拒马、鹿砦!”
几百名士兵立刻拿着铁锹和镐头冲上去,在冻得邦邦硬的泥地上拼命挖掘。
半个时辰后,三道宽达一丈的壕沟挖好了。
一捆捆浸满油脂的柴草被填进沟里,刺鼻的油脂味弥漫在空气中。壕沟前,密密麻麻的拒马和鹿砦把官道堵得严严实实。
王渊站在长枪阵后,手里握着令旗。
如今自己成了赵构的弃子,可他转念一想,若能奇袭李锐得手,哪怕只取些许战果再脱身,未来荣华富贵便唾手可得。
“弟兄们!”王渊大声吼道,“咱们跑不掉了!后面就是咱们的家眷,是咱们的大宋!今天就算死在这,也要把李锐的铁车砸烂!”
士兵们没有欢呼,只有握紧兵器的手在微微发抖。
大地的震动越来越明显了。
地上的小石子开始不安地跳动,连壕沟里的油脂都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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