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盛凝玉心中终于放下了些。
&esp;&esp;这世间已经有太多的物是人非,她到底是不想看到容阙也沦落其中。
&esp;&esp;思及此处,盛凝玉又看了眼容阙长箫,话语变得有些慢:“二师兄,你应该知道,仅仅如此只言片语,并不能说服我。”
&esp;&esp;容阙搭在长箫上的手紧了紧:“师妹又在责怪我么?”
&esp;&esp;“宁骄之事,你不曾责怪任何人,只责怪我疏于管教。木雕人偶一事,你不曾对褚季野有更多怨愤,却只怨我不该将这手艺相教,不该将此物流落。”
&esp;&esp;“师妹对我的要求这样高啊。”
&esp;&esp;容阙发出了一声气音,似笑似叹,却是话锋一转:“明月,你腰间的是木剑么?我记得早些年你刚学剑时,你我二人经常用木剑互相比试切磋。直到后来你有了‘月无缺’,喜欢的不行,那些灰扑扑的木剑就都被你丢在了角落。”
&esp;&esp;说到此处,容阙顿了顿,慢慢俯身,贴近了盛凝玉身侧,抬手拾取了一枚不知何时落在了她发髻上的玉簪花。
&esp;&esp;下一秒,在盛凝玉后退之前,他又先一步退了回去,唯有指尖捻着那朵玉簪花道:“为何如今,师妹又用回了木剑?”
&esp;&esp;这没什么不能说的,盛凝玉丝毫没觉得奇怪,她诚实道:“当年在弥天境中,佩剑已毁,只余残骸四散。”她顿了顿,捏着方才被她扯下来的白绸放在桌上。
&esp;&esp;“二师兄,我在清一学宫中不敢相认,亦有此缘故。”
&esp;&esp;在那些设阵困住她的人中,必然是她亲近之人,必定有她因果相连之物。
&esp;&esp;或是她真心赠予、上头赋有她
&esp;&esp;一丝灵力的东西;或是与她神魂相连之物。
&esp;&esp;能有这些东西的……褚长安算一个,而剑阁和她的好友中,也至少有一人背弃了她。
&esp;&esp;盛凝玉那时候疑神疑鬼,怀疑了许许多多的人。如今看起来,真相已经水落石出。
&esp;&esp;褚家主谋,先是囚禁谢千镜,又是设下阵法困住她,而凤族族长凤九天知道些事情,却因亲子死在她剑下,而选择冷眼旁观。
&esp;&esp;至于那因果灵力之物,无论是褚季野还是宁骄,还是青鸟一叶花的情浓花林和霓裳池,又或许是凤族从凤潇声那里得到旧物,甚至是人间的许多角落……
&esp;&esp;漫山遍野,三界流连,盛凝玉去过太多地方。
&esp;&esp;昔日里的行侠仗义、嬉笑怒骂、情真意切——都有可能在那时,化作困住她神魂的阵法,剥削她骨血的利刃。
&esp;&esp;盛凝玉几乎不敢想,可又控制不住的草木皆兵。
&esp;&esp;正如初见原道均时她说的话,那时的盛凝玉摒弃过往所有情谊,只看仇怨,只想他们会如何恨她。
&esp;&esp;而现在,盛凝玉早已无心计较。
&esp;&esp;或许背弃她的人有许多,但爱她的、念她的人,也有许许多多。
&esp;&esp;有她叫得上名字的亲朋故友,也有她叫不出名字的萍水相逢之人。有些人见过她,有些人只是从祖辈的传闻中认识她。
&esp;&esp;但他们都记得“盛凝玉”,也很喜欢“盛凝玉”,这就够了。
&esp;&esp;盛凝玉摩挲着剑柄,想起了刻剑之人,眉梢不自觉的扬起,语气也变得畅快:“褚家几人已死,可傀儡障仍未完全消散,二师兄,我总要有趁手的剑。”
&esp;&esp;这样的话,这样的语气。
&esp;&esp;和百年前那个牵着他的手,在三千阶上一蹦一跳的少女一模一样。
&esp;&esp;容阙面色松动了些许。
&esp;&esp;他右手轻抬,一道琴弦瞬间绕起白绸,随风而动,白绸又覆在了他的眼上。
&esp;&esp;盛凝玉看了一眼,又向帷幕外看了一眼。
&esp;&esp;月色渐熄,大抵是要日出了。
&esp;&esp;容阙抬手抚平了绸带,神色赞叹:“经历着许多,明月心性依旧,真是好事。”
&esp;&esp;“只是木剑如何趁手?我以为明月早已舍弃此物。”
&esp;&esp;盛凝玉摇摇头:“话不是这样说的。”她看着那白绸遮蔽在容阙的眼上,轻轻的,好似一层薄雾,让人再看不见那双满是死气的眼睛。
&esp;&esp;“二师兄不也是么?”
&esp;&esp;盛凝玉道:“以前二师兄总喜欢与我用剑阁的木剑比试,后来得了清规剑,却不肯轻易出鞘了。”
&esp;&esp;容阙转过头,白绸飞扬间,语气无奈:“既然长大了,总不好和幼时一样。”
&esp;&esp;盛凝玉看着他,却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啊。”盛凝玉歪了歪头,伸手重新拿了一块小一点的糕点,又往后曲起一腿,用一个很舒服的姿势靠在了亭子的围栏上。
&esp;&esp;头顶那顶白玉莲花冠垂下的流苏,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曳。颗颗玉珠碰撞间,发出清泠泠的脆响,在这寂静时刻,分外明显。
&esp;&esp;盛凝玉嚼着糕点,漫不经心道:“怪不得后来我再没听见二师兄弹琴,只听箫声了。”
&esp;&esp;盛凝玉想,容阙大可不必如此拐弯抹角的指责。
&esp;&esp;他话里话外说她变了,可他又何尝不是?
&esp;&esp;盛凝玉自幼时在剑阁,那时的容阙也只是一个小少年,但他性格温柔稳重,不似她跳脱粗心,加之当年归海剑尊座下弟子只有这三人,夹在中间的容阙不免对最小的盛凝玉多有照拂。
&esp;&esp;一来二去,师兄妹之间感情极好,亲密无间,无事不谈,几乎胜过所有人。
&esp;&esp;然而不知何时起,二师兄有意与她保持起了距离,盛凝玉起初并未察觉,直到后来——
&esp;&esp;又有新的师妹师弟入了门。
&esp;&esp;盛凝玉这才渐渐明白,原来容阙对她并非特殊,只是年长者对于年幼之人的照顾。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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