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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退兵（第1页）

三则神域之内，死寂笼罩。

艾兰陨落后析出的最后一点生命本源流光，如同归巢的萤火，悄然没入陆隐体内。

他周身翻涌的气血与奔腾的神力，在连续吞噬三位祖神境强者的部分本源后，非但没有丝毫虚浮，反而凝练得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神铁，气息沉浑浩瀚，却又隐而不发，唯有那双眸子里的锐金战意与厚重意志交织流转，形成一种令人望而生畏的独特神韵。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投向仅存的对手——明竺。

此刻的明竺，周身那狂暴燃烧的混沌之火已然熄灭大半，只剩下一层黯淡的灰白气焰在体表明灭不定。

他那双化为混沌之色的眼眸，重新恢复了部分清明，但其中充斥的却不再是威严与野心，而是浓得化不开的惊悸、茫然，以及一丝深彻骨髓的挫败与无力。

他亲眼目睹了弗森的瞬灭，翰思的挣扎与最终陨落，艾兰的猝然败亡。

三位追随他、或被他扶持起来的部帅级强者，在短短时间内，以如此彻底、如此诡异的方式，接连折损在这人族青年手中。

那剥夺生命本源、阻止祖神重生的恐怖能力，那于战斗中飞速蜕变、越战越勇的无敌战意，那将破灭与固守两种截然不同战意融会贯通的可怕天赋……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明竺的预料，甚至超出了他对“强大”的认知范畴。

他引以为傲的混沌法则，他苦心经营的权势大军，他赌上族群未来发动的这场战争，在这个人族青年面前，似乎都成了一个苍白的笑话。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尾骨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开始怀疑，自己耗尽心力、不惜引发内部分裂也要推动的远征，究竟是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是不是真的在将混沌遗民一族，拖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种怀疑所带来的无力感，甚至比陆隐施加给他的死亡威胁，更让明竺感到窒息与崩溃。

域外生灵大军虽然依旧在与冥界亡灵及人族修士惨烈厮杀，但顶尖战场的骤变，早已被双方敏锐的强者所感知。

混沌遗民一方，三位部帅接连陨落的气息消散，如同三座支撑战意的精神丰碑轰然倒塌。

原本就因大道洪流冲击而士气不稳的混沌战士们，此刻更是军心动荡，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许多战士开始不由自主地后退，攻势肉眼可见地萎靡下来，阵型出现散乱的迹象。

反观人族与冥界联军，虽然同样损失惨重，但陆隐以一敌四、连斩三敌的无敌英姿，却如同一剂最强的强心针，注入了每一个奋战者的灵魂！

幸存的人族修士们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疲惫的身躯仿佛重新涌出了力量，战意高昂，反击的浪潮越发凶猛。

冥界亡灵们则发出更加狂野兴奋的嘶嚎，死寂的灰潮变得更加汹涌澎湃。

此消彼长之下，战场形势的天平，开始不可逆转地向着人族一方倾斜。

明竺立于领域之中，能清晰地感知到外界战局的恶化，能“听”到己方战士心中那不断扩大的恐惧裂痕。

他知道，大势已去。

即便他此刻燃烧全部本源，与陆隐拼个同归于尽，也无法挽回败局，只会让混沌遗民彻底失去最后一位能够统合局面的部老，让族群陷入更加混乱绝望的境地。

一种深重的疲惫与无奈，席卷了这位曾经野心勃勃的部老。

他缓缓抬起手，不是指向陆隐，而是朝着领域之外，那片混乱喧嚣的主战场，发出了一道低沉却蕴含祖神意志、传遍整个混沌大军的命令。

“鸣金收兵。”

这四个字，仿佛抽干了他最后的气力，带着一种英雄末路般的苍凉与不甘。

呜——呜——呜——

古老而悲凉的退兵号角声，穿透了战场的厮杀与爆炸，在混沌遗民大军后方响起。

号角声起初还有些杂乱迟疑，随即变得统一而急促。

早已军心涣散的混沌战士们，听到这梦寐以求的撤退信号，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如同退潮的海水般，丢弃了难以移动的破损器械，抛下了重伤的同伴，拼命朝着来时的方向——那道巨大的世界壁垒缺口溃退。

他们互相推挤，互相践踏，只恨自己少生了两条腿，唯恐落在后面，被人族那越战越勇的联军追上。

兵败如山倒。

人族与冥界联军岂会放过如此良机。

在各自统领的指挥下，他们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如同出闸的猛虎，紧随溃退的混沌大军之后，衔尾追杀。

能量光焰、法术洪流、箭矢如雨，不断落在逃亡者的后队之中，掀起一片片腥风血雨。冥界的亡灵更是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疯狂扑击，将落单或受伤的混沌战士拖入死亡的深渊。

追杀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将溃逃的混沌遗民赶出了人族疆域边界，深入了那片被大道洪流肆虐后更加残破混乱的域外星域深处，直至对方残军彻底消失在扭曲的星云与空间裂缝背后，人族联军方才在统一号令下，停止了追击，带着缴获的少量战利品与满腔的胜利豪情，开始有序撤回。

星空之中，飘浮着无数战舰的残骸、破碎的兵甲、以及双方战士支离破碎的尸身。能量乱流仍未完全平息，将那些残骸与血肉缓缓推向宇宙深处，或卷入突然出现的空间漩涡。

浓郁的血腥气与死亡气息，混合着硝烟与法则湮灭的焦糊味，久久不散，诉说着这场短暂却惨烈无比的战役。

陆隐早已收起了三则神域，与十一位至高神一同立于战场上空，俯瞰着这片修罗场。

他神色平静，心中却无多少胜利的喜悦，唯有沉重。

这一战，人族虽然获胜，逼退了强敌，但自身的伤亡同样触目惊心。许多熟悉的宗门旗帜再也看不见，许多并肩作战过的面孔已然永远消失。

他心念微动，空白神格的力量无声蔓延。

战场上，那些刚刚死去、神魂尚未彻底消散的域外生灵残骸中，一缕缕微弱的生命本源被悄然剥离、汇聚，如同百川归海，朝着陆隐所在的方向流淌而来。这些本源斑驳而充满戾气，直接吸收有害无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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