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鼾声沉闷粗重,在寒风里此起彼伏;
有人眉头紧锁,睡梦中依旧呓语不止,指尖下意识攥紧衣物,显然仍深陷战场厮杀的梦魇;
还有人五指发白,死死攥着贴身的身份牌,那是他们在乱世之中唯一的身份凭证,也是绝境里最后的念想。
一块背风的冰岩凹陷处。
一名刚满十六岁的年轻求生者蜷缩着单薄的身子,身上草草盖着半张破旧磨损的兽皮,抵御着刺骨寒风。
他是营地最年轻的战士之一,连续十天十夜不眠不休,扛着怪物潮的冲击、搬运物资、抢修防线,早已身心俱疲。
方才他还强撑着最后一丝精神,细细擦拭贴身的匕首,指尖力道未松,脑袋却猛地一歪,彻底坠入沉睡。
冰凉的匕首滑落、嵌入积雪,他毫无察觉。
稚嫩的嘴角还沾着一点未擦干净的肉汤渍。
那是他连日来第一顿热饭,也是绝境里难得的暖意。
少年眉宇间还带着未脱的青涩,即便沉睡,眉头依旧微微蹙着,藏着远超同龄人的沧桑与紧绷。
不远处靠着冰岩休憩的老兵陈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心疼与唏嘘,却没有出声叫醒少年。
他深知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休憩有多珍贵,每一秒睡眠都是厮杀间隙的馈赠。
沉默片刻,他默默将自己身上唯一厚实的御寒毯子,轻轻扯过大半,严严实实地盖住少年露在风雪中的脚踝与小腿,隔绝刺骨严寒。
做完这一切,他独自背靠冰冷的岩壁,抬手摸出一个磨得锃亮、布满岁月痕迹的金属酒壶,微微仰头,抿了一小口烈酒。
这壶酒是他半月前,在一个副本当中,从一名陨落的流浪商人储物戒中所得。
物资匮乏、生死难料的战场之上,烈酒是最奢侈的慰藉,他一直舍不得饮用,藏至今日。
灼热的烈酒顺着喉咙缓缓滑入腹内,瞬间炸开一团温热的暖意,顺着血脉蔓延全身,稍稍驱散了扎根骨髓的寒意与疲惫。
“呼~”
老兵缓缓吐出一口浓重的白色雾气。
目光穿透漫天风雪,望向远处连绵无尽、惨白萧瑟的冰山,眼底满是恍惚与劫后余生的茫然。
十余天前,他以为自己终究要埋骨这片雪原,再也见不到营地的烟火。
“老陈,发什么呆呢?”
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自身旁响起。
一名左臂缠着厚重绷带、脖颈处吊着断臂固定带的战士缓步走来,动作略显僵硬地坐在他身侧,肩头的作战服还沾着未清理的雪屑与血渍。
陈峰回过神,将手中的酒壶递了过去,声音低沉沙哑:“没发呆,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前几天枪林弹雨、怪物围杀,我都以为咱们这批人,多半要死在这座冰山上,没想到现在还能安安稳稳坐下来喝酒吹风。”
断臂战士接过酒壶,仰头轻抿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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