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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点流逝。雾似乎淡了一些,但并未完全散去,阳光依旧无力而苍白。
阿义伯蜷缩在门槛后面,不敢出去,也不敢完全退回屋里。他如同惊弓之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竹叶的摇晃、远处的一声鸟叫、甚至水滴从屋檐滴落的声音——都会让他浑身剧颤,惊恐地四处张望。
他总觉得,在那流动的雾气后面,在那摇曳的竹影之中,有一双甚至好几双幽绿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充满贪婪和耐心地注视着他。他甚至能隐约听到一种极其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咕哝声,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某种邪恶的仪式吟唱,又像是野兽满足时的呼噜。
它是在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吗?享受着他濒临崩溃的恐惧?
中午时分,雾终于散得差不多了。阳光变得稍微有力了一些,照亮了屋前的小片空地。
阿义伯紧张地观察着竹林。那个影子似乎消失了。周围变得安静下来,只有夏日的蝉开始聒噪。
它……走了吗?因为阳光变强了?
侥幸的心理又开始萌芽。也许它只是趁着晨雾未散时监视一下,现在雾散了,它不得不退回深山老林里去了?
对,一定是这样!它肯定害怕强烈的阳光!
这个想法让阿义伯重新鼓起了勇气。他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挪出门口,站在阳光下。阳光照在身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驱散了些许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警惕地环视四周。竹林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的沙沙声。
看来它真的走了。
阿义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几乎虚脱。他必须抓紧时间!必须在下一个夜晚降临前逃到村子里!
他转身回屋,胡乱收拾了一点东西,甚至顾不上处理肩膀上依旧渗血的伤口,再次冲出家门,朝着下山的小路狂奔而去!
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点,小路清晰可见。他跑得气喘吁吁,心脏狂跳,既是因为奔跑,也是因为恐惧。他不敢回头,拼命地跑着,仿佛只要慢一步,就会被从身后追来的恐怖吞噬。
快了,就快到了!已经能看到村口那棵大榕树的轮廓了!
希望的光芒在他心中越来越亮。
就在他即将冲出竹林的范围,踏上通往村口的田埂时——
嗖!
一道褐色的影子,快如闪电,猛地从他前方不远处的草丛里窜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小路中央,挡住了他的去路!
阿义伯的奔跑戛然而止!巨大的惊恐让他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那是一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野狸猫。体型不大,褐色的皮毛,蹲坐在路上,尾巴尖轻轻摆动。
但阿义伯的血液却在瞬间冻结了!
因为那只狸猫,正抬着头,用它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而那双眼睛的颜色……是幽绿色的!
和昨晚那个怪物眼睛的颜色,一模一样!
而且,它的眼神……那不是一只野生动物该有的眼神!那眼神里充满了拟人化的、冰冷的、狡黠的、甚至带着一丝嘲弄和残忍的笑意!它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阿义伯,仿佛在说:“你想去哪里?我允许了吗?”
阿义伯全身僵硬,无法动弹,无法思考。最后一丝逃跑的希望,被眼前这只诡异的、显然是那只怪物派来或是变化而成的狸猫,彻底粉碎了。
它无处不在!它用这种方式明确地告诉他——他无处可逃。
那只狸猫与他对视了片刻,然后仿佛失去了兴趣一般,优雅地转过身,不慌不忙地踱步消失在路边的草丛里,留下阿义伯一个人僵立在原地,如同被钉在了死亡的十字路口。
阳光依旧照耀着,但阿义伯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彻骨的冰冷和绝望。
他明白了,那个烙印不仅是一个标记,更是一个诅咒,一个无法摆脱的枷锁。无论他逃到哪里,那个东西都能找到他。
他失魂落魄地、一步一步地、如同行尸走肉般,沿着原路,返回了那间如同坟墓般的土埆厝。
第四章的结尾,是阿义伯瘫坐在冰冷的屋子里,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逐渐西斜的太阳。阳光每移动一分,夜色逼近一分,他内心的恐惧就叠加一层。额头的烙印隐隐作痛,仿佛在呼应着即将归来的主人。他已被彻底囚禁,等待着黑夜的到来,以及注定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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