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好想喝草莓牛奶啊……”
&esp;&esp;“你这家伙,不是回去省亲了吗?怎么又出现了,难道是被家里赶回来了?咦,这竟然是你给银桑带了礼物?那我就收下这些草莓贿赂,勉强不嘲笑你好了。”
&esp;&esp;第二天一早醒来,在他常斜倚打盹的廊下,忽然发现了一筐草莓,他眼中精光一闪,饿狼扑食的姿势抱住了草莓篮子。然后发现自己面前有一双脚。
&esp;&esp;待他看清来人后,直觉反应地跳起来先发制人以免被损。
&esp;&esp;“什么嘛……走了这么久,难道家在什么深山老林,不是说是大家族吗……”他一边清点草莓一边喋喋不休地唠叨。
&esp;&esp;“你可别误会,银桑可一点也不想你早点回来,也没说欢迎你回来啊!你走以后银桑每顿不用抢吃还不用再尝那些诡异的菜,伙食变好了呢!你这家伙……”
&esp;&esp;“你这家伙……不是应该很久之后,银桑长高很多高杉长矮很多之后才回来吗?”
&esp;&esp;“还带着银桑最喜欢的草莓牛奶。”
&esp;&esp;……
&esp;&esp;某一年的夏天,伴随炎热而来的蝉鸣声日益高涨,同时高涨的还有村塾学生们在道场“打架斗殴”的热情。在这一片高涨的热度中,有一个人却低落下去了,整日窝在房间里不出门。
&esp;&esp;去海边吃西瓜归来的第二天,桂发现村塾周围的树木不见了,而家中做木工的太郎脸上的愁容消失了——最近听说他家的原料供应出现了问题。
&esp;&esp;只有院落中的那一棵樱树依旧如故。
&esp;&esp;十七推开隔扇,远远望去。枝繁叶茂的樱花树下立着一道浅色身影,素来端方正经的人此刻却拽着一条树枝,仔细寻找什么。
&esp;&esp;一只蝉从他的指尖飞走。
&esp;&esp;啊……原来是这样。
&esp;&esp;原来那个时候蝉鸣忽然的消失,是因为他做了这些,做了无论是陌生人还是熟悉者都难以将之与他联想的事情——在她毫不知晓的情况下。
&esp;&esp;沉落的太阳骤然折射出金红的霞光,在这样的光芒之下,那道浅色背影渐渐变得透明,仿佛要融化在这光辉之中,随着太阳的降落一同沉没。十七没有来由地一阵心慌。
&esp;&esp;“松阳——”她大喊。
&esp;&esp;“松阳————”
&esp;&esp;她的叫喊被浓烈的罡风扯碎,消失于桂疑惑的眼神中,消逝在阴云密布的天空下。在那一道身影隐入光芒时,他没有回头。
&esp;&esp;可他在多年前的攘夷战场上,在断崖边,在握刀的银时身前回头了。
&esp;&esp;“不————!!!”
&esp;&esp;——不会是这样的。
&esp;&esp;十七蹲下身,双手死死抱住头,大脑的神经成为了指缝间被拉扯错乱的发丝,在断裂的边缘摇摇欲坠。
&esp;&esp;——不该是这样的。
&esp;&esp;那个反抗自己的他,爱着人类的他,带回一个小鬼并将其教导成人类的他,被所教导成的人类亲手斩断了头颅。
&esp;&esp;——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esp;&esp;学生杀死了老师。
&esp;&esp;——不,他不会死去的,他是不死之身。
&esp;&esp;变成人类的鬼杀死了变成人类的恶鬼。
&esp;&esp;长河崩塌断裂,星空迷离破碎,十七的思绪如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每一个碎片里映照出一刻昔年时光,在脑海里明灭闪烁,扎入血肉。
&esp;&esp;在有一年的夏天,在银时和胧还不及她高的时候,在松阳与她、银时和胧四人共同坐于长廊眺望天空的黄昏的时刻,松阳的话语訇然撞响在耳畔。
&esp;&esp;“曾被称作食尸鬼的你应该明白,怪物与怪物之子是一样的,怪物非人,只会诞生自鲜血淋漓的罪孽。怪物的剑,是杀不了怪物的。所以银时,劝你还是不要再为变强而模仿我,我也没打算把我的剑术传授于你们。你得用你的剑,用人类的剑,变得比我更强。”
&esp;&esp;“我很期待,有朝一日……”
&esp;&esp;原来这样的结局,竟是他没有说出口的话语。
&esp;&esp;十七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样醒来,怎样将他们送回,又怎样再次来到这个世界,来到这一棵巨木之下。
&esp;&esp;在更贴近树干的方向,在更黑暗深邃的地方,她绊倒在一具冰冷僵硬的躯体上。明明脸侧贴合的地方是一整块的僵直,手在水下触摸到的却是根根分明的森冷。
&esp;&esp;拉开距离,借着微光,眯眼端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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