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虽然资历尚浅,可杀手的寿命向来短暂,何况以实力而言胧成为首领当之无愧。没有人在意这些细节,毕竟,奈落是一把刀,使用者只需要衡量刀是否好用,而不用管刀究竟用了什么材料,是怎样组装的。
&esp;&esp;胧没有住进小时候还能留宿的那座山巅的庭院,即使他已是首领。
&esp;&esp;没有人能够超越那一个存在。
&esp;&esp;……
&esp;&esp;虚有照顾小孩的经验吗?承袭自松阳的记忆,应该是有一些的,但那些孩子最小也是六、七岁,又因为穷苦的出身早早学会了自理……但照顾能自己走路并且听得懂人话的孩子和抚养勉强会爬但不会说话也听不懂语言的幼儿是不一样的。
&esp;&esp;这个阶段,她无法自行进食,无法自行穿衣,甚至需要别人帮助洗尿布。
&esp;&esp;——恢复记忆后想起现在,说不定会当做一生的黑历史。
&esp;&esp;人类之间的萌动,往往来自脑海里产生自另一人的幻想,他们会勾勒出所思之人最美好的模样,最优雅的动作,而绝不会想到那也是与他们一样会排泄、会呕吐、会有脏臭一面的生物。一旦目睹这一面之后戳破了这种幻想,悸动的心一下子就冷静下来,仿佛没有过异动一样,对方不再是那个美好得不食人间烟火的神袛,再次看见也只有索然无味。
&esp;&esp;对于大多数人而言确实如此,爱意诞生于遐想之上,没有了遐想,也就没有了喜爱。
&esp;&esp;虚毫无波动地做着会令普通人幻想泯灭的事情,他并无不悦、并无嫌恶,他只是不愿假手他人。
&esp;&esp;他早已不再幻想。他所需要的,也不是脑海中的一个幻想。
&esp;&esp;他早已知晓,即使不将她归类为人类,她也有着与人类一般无二的缺陷,贪食、懒散、谎言连篇,会迷茫、会愤怒、会仇恨、会逃避,也会恐惧……她有如人类一般脆弱的生命。
&esp;&esp;她不是初见时仿佛无所不能的模样,现在的她轻微的呼吸仿佛一根手指就可以摧毁。乌黑柔软的头发有些微翘,安恬的脸裹在一团白云一般的织物间——那是他储物袋中最柔软的丝绢,过去用来给他裁衣剩余的角料,而她随身不离的储物袋已化入龙脉之间。
&esp;&esp;虚的手停留在毫无警觉进入睡梦的小小一团上方,食指轻轻点在脖颈动脉的位置,黑暗里猩红的双眼如噬人的深渊一般注视着双手之间的婴儿。她无意识地咂了咂嘴,从襁褓中伸出两只软嫩的小手握住他的食指抱在怀中,一点也没有表现出小动物直觉的敏锐,仿佛没有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一样,就像一只贪财的龙抱着它的宝藏,而不是抱着怪物夺人性命的手。
&esp;&esp;即使与人类有着一般无二的缺陷,也无法像对人类一般视若等闲。
&esp;&esp;【作者有话要说】
&esp;&esp;回顾一遍之前部分,突然觉得这个虚真是太温柔了……可能是松阳状态进入得太早,又一直对着会用最温柔状态面对的人吧。
&esp;&esp;但以人类的目光来看,他既是无数罪行的承受者,也犯下了无数鲜血淋漓的罪恶,也许觉得他可怜,但真正面对这样的存在谁也会本能地恐惧和排斥。他极难受到人类的接纳,做的事情也会让人心底发麻。
&esp;&esp;——好想有这种虐虐的感觉(果然已经审美扭曲了吧喂),但为什么自己看就像在吃糖……
&esp;&esp;
&esp;&esp;作为一个婴儿来讲,小十七是一个十分乖巧的孩子。哪里乖巧呢?最明显的表现是不吵闹不夜啼,饿了小声嚷几下,好像没有哭闹这根神经,半夜醒来也只动动脑袋左看右看,而不是扑腾不休。换成一个普通人根本不会因此醒来,直接蒙头睡到天亮,不过小十七每一睁眼,虚也会睁开血红的双眼看着她。
&esp;&esp;一开始她很好奇,总是一眨不眨盯着他看,后来她试图往虚身上爬,虚任由她捏住一小块衣料,使劲,然后滑了下来,落到他的腿上,接着无限重复这个过程。有一次,她重心有些偏,滑下来的时候向一侧地面摔去,虚伸手轻松地接住了她,与小十七乌溜溜显得纯洁无辜的大眼睛对视半晌,他率先垂目,双手托起她的腰,将她托举到与他平视的位置。
&esp;&esp;小十七第一次离吸引自己的东西那么近,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装载那一泓暗沉血色的眼睑,然后心满意足了。
&esp;&esp;虚似乎露出了一个笑。
&esp;&esp;起初虚以为她记得从前,叫他“妈妈”则是由于乐此不疲的恶作剧,不过现在不作此想法了。也许这个发音是所有人类不用学习就能做到的本能,深深地刻在每一条遗传的基因之上,就如同恐惧异类、恐惧未知……恐惧他一般。
&esp;&esp;幸而,她似乎完全没有对他表达过恐惧,否则他不知自己是否会掐断那细嫩的咽喉。
&esp;&esp;但一直被这样称呼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虚就算不愿承认自己是人类也不否认自己的性别为男,他教给十七的第一个单词便是他的名字,不知由于声带发育问题还是脑子发育问题还是记忆问题,或者压根是在偷懒,小十七叫他的时候……只发第一个音,还会叠音——“污污污污”、“污污污污”,一旦这样喊了,一定是在叫他。
&esp;&esp;似乎欠揍的属性并没有因为失去记忆而一同消失。
&esp;&esp;偶尔,当天道众需要不死之血的时候,虚必须亲自前往,那里尚且不是他主控的区域,不适合将她带在身旁。然而将尚且手无缚鸡之力的幼儿丢在山巅空旷的和室似乎并不安全,即使有奈落把守,不过虚似乎对这些冷冰冰像兵刃一样的杀手也缺乏信任,即使如同工具一般,杀手也是人类,而非人之物又如何会去相信人类。在他考虑用血液制造一群傀儡围守的时候,现任天照院的首领来了。
&esp;&esp;胧知道虚……知道松阳与人类的不同——他本来便是被那不死的鲜血救回了性命。他相信着老师的话语,坚信不疑地等待他的回归,然而……那是他吗?
&esp;&esp;回归的人踏着夜幕里熊熊燃烧的火光,眼中辉映一片鲜红的亮色,如同俯视这片天地一般俯视聚起木柴焚烧无头尸身的奈落。
&esp;&esp;新长出的头颅与过去一般无二的容颜,脖颈上仍残余着来不及愈合的痕迹,只是眼底的新绿燃成了焚天火焰,面容上的笑意看不出虚伪与真切,却让胧不由自主俯首。
&esp;&esp;——那个人取回了过去联系着无尽死亡的名字。
&esp;&esp;胧想,既然老师没有回来,那么他也不必离去了。
&esp;&esp;可有时候他觉得老师就是这个人。一时觉得只有松阳才是真正的老师,一时觉得虚也是他的老师,两个矛盾的想法使他痛苦无比,但他仍然如过去一般……献上了忠诚。
&esp;&esp;虽然时时刻刻仰望山巅的方向,然而没有必要的理由,他难以主动前往。过去师生般轻松自如的融洽仿如一场幻觉,不知是虚先改变了对他的方式还是他先改变了对虚的态度,只知从低下头颅的那时起,他便不应还将自己当成松下村塾的那个少年。
&esp;&esp;可痛苦的内心仍有一丝喜悦,因为现在他能站在离那个存在最近的地方,比起一无所知的学弟,还是幸福了很多啊……或许应该寻找寻找学弟们的下落了。
&esp;&esp;此次他是来进献宝物的。
&esp;&esp;对于虚这样的存在而言,有什么东西能称得上宝物吗?其实还是有的,只是他未必会在意罢了。
&esp;&esp;前一段时间虚曾经独自出行了一次,自那以后奈落便有了一些奇怪的采购清单,怎么看怎么像……孕婴物品一类,胧一开始看到的时候刻意维持的面瘫脸差点扭曲,脑补了一些奇怪的画面,心态有点崩,血液已经足够神奇了,好像单性繁殖也不是不……快打住不能继续亵渎虚大人了!
&esp;&esp;有心上山看看情况,现在终于找到了借口,哦不,机会。
&esp;&esp;看到那个黑头发黑眼睛,五官轮廓皆酷似十七的脸时,胧恍然大悟,看他都胡思乱想了些什么,虚大人是有老婆的人,怎么可能自己亲身上阵生孩子呢?只是那个向来无耻的成年人仍然没有出现,胧不易察觉地四处寻找了一下,收回目光,有些淡淡的失落。
&esp;&esp;捧上木匣递给虚之后,目光被吮着虚手指的小家伙吸引了,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好像注意到了他的存在,吐出手指“咿咿呀呀”说了什么,艰难翻了个身试图从虚的腿上向他这边爬。
&esp;&esp;虚不悦地提回了不安分的小家伙按在腿上不让她乱跑,另一只手打开了木匣。
&esp;&esp;一枚晶莹剔透的晶体放置于软绢之中。
&esp;&esp;“哦?这就是宝物?”静置半晌,虚说道。
&esp;&esp;胧低下头回答:“是,属下以为龙脉结晶也许会对大人有用。”
&esp;&esp;所谓龙脉结晶,便是由庞大龙脉之力汇聚的精粹,能避开天道众的管制拿到这个结晶并不容易——所有的阿尔塔纳能源都应当归属于他们。因此从奈落发现到呈递的过程他都隐瞒了下来,可能会泄密的人已经被他处理了。
&esp;&esp;宇宙中无数星球上与龙脉相似的能源也被称作阿尔塔纳,天道众原身便是阿尔塔纳保全协会,负责监管各星阿尔塔纳能源的使用,也因此获得超然的地位。当成为无人可管制的庞然大物之时,阿尔塔纳便成为他们的囊中之物,由他们实际控制着,也因此对其十分了解,当看见受龙脉之力影响而诞生的不死者“虚”的时候,很难不垂涎于他的永生不老——他们企图通过输入不死之血来使自己成为同样的存在。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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