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散尽时,林水生看见了那道浪。
它从珊瑚礁边缘涌起,不高,只有半米,却在透明的浅海上拖出长长的白色尾迹。
浪头翻卷时,把海底的碎珊瑚屑带上水面,在七月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一把被风吹散的骨灰。
他下意识握紧了望远镜。
左腿的旧伤在三小时前开始隐隐作痛,军医说那是神经愈合期的正常反应。
缝了二十三针的伤口已经拆线,但阴雨天还会发痒,剧烈运动后还会渗血。
他把重心换到右腿,努力让左腿的靴底离开甲板,那种从骨髓深处泛起的钝痛才稍微缓解。
“陆战队第一波次,十五分钟后换乘登陆艇。”
舰内广播响起的瞬间,飞行甲板上凝固的寂静被打破。
三百名海军陆战队员从舱口鱼贯而出,每个人脸上都涂着黑绿相间的伪装油彩,看不出年龄,看不出表情。
他们的步枪用油布包裹,子弹带斜挎过胸,背囊里装着三天的干粮、急救包、还有出发前才发放的中途岛水文地质图。
林水生看着他们。
他看见一个年轻士兵蹲下身,从胸口内袋掏出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打开,看了一眼,又折好,放回去。
距离太远,看不清纸上写的是什么,也许是母亲的信,也许是未婚妻的照片,也许只是一张空白信笺,上面压着出发前一晚来不及说出口的话。
登陆艇从吊艇柱缓缓降下,接触海面时发出沉闷的“砰”,像木槌敲击空棺。
赵毅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
“你的腿,”他提醒林水生,“军医说不能久站。”
林水生没有回头。
“赵中尉,您今天没有飞行任务。”
“我的飞机还在大修。”赵毅的左眼依然缠着绷带。
医生上周说角膜疤痕已经稳定,不会再恶化,但那只眼睛的感光细胞正在不可逆地萎缩。
“我申请了地面观察员,随陆战队登岛。”
林水生终于转过头。
他看见赵毅的左颊有一道细小的血痕,不是新伤,是今早刮胡子时手抖留下的。
失去单眼后,赵毅的空间定位能力严重受损,划伤自己已是家常便饭。
他没有包扎,只是用手指抹了一下,血痕在颧骨上拖成淡褐色,像被雨水冲淡的锈迹。
“晋昌元帅批准了?”林水生问。
赵毅没有回答。
他望着海平线上那道越来越近的灰色轮廓。
中途岛东岛,美军航空基地所在地。
从望远镜里可以清晰看见海岸边密集的防登陆障碍、混凝土碉堡射孔、还有炮台指向海面的十二英寸岸防炮。
大炮是1898年美西战争后缴获西班牙海军的战利品,炮管保养得锃亮,像等待喂食的巨兽张开钢牙。
“我哥下葬那天,”赵毅开口,“我母亲没有哭。”
林水生沉默着倾听。
“她坐在灵堂里,一遍遍擦拭他的军帽。
那顶帽子他戴了八年,帽檐内侧的汗渍洗不掉了,黄褐色的一片。
母亲用棉签蘸着酒精,一点一点蹭那些汗渍。
蹭了一个下午,汗渍还在。”
登陆艇的马达声渐次轰鸣,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陆战队员们依次翻越舷墙,顺着绳网攀下。
一个年轻士兵爬到一半停住,回头望了一眼“轩辕”号高耸的舰岛,望了一眼桅杆顶端猎猎作响的赤龙踏星旗。
然后他松开手,落入登陆艇。
林水生记住了他的脸。
圆脸,浓眉,十九岁或者二十岁,和他弟弟差不多年纪。
他弟弟去年在福州船政学堂通过了飞行员体检,现在还在初级教练机上练习起落航线。
上午七时十五分,第一波登陆艇距海滩八百米。
岸防炮开火了。
十二英寸炮弹砸在海面上,激起三十米高的水柱,海水在阳光下碎成亿万颗水珠,每一颗都折射着彩虹。
林水生看见一发近失弹落在左侧登陆艇三米处。
冲击波把那艘满载四十人的木壳登陆艇掀得侧倾四十五度,两名士兵从舷边甩出,落海。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老师攻略 提瓦特风月绘卷 搅碎那个白月光+番外 如何饲养一只疯批信徒 不为李达康背锅我成了汉东保护神 重生1992:理工男玩转文娱 抗战:旅长快来拉装备 色情火影 风雨飘摇的王朝 王六修仙传(重置版) 黑心莲督主饲宠咸鱼手册 邪修战记 我的陌陌女友 绿茶你别演了,男主他重生了+番外 错把福星当炮灰?全家跪求我回头 疯批徒弟总想以下犯上 回到九零,姐姐独宠小奶狗+番外 错婚 前脚分家断亲,后脚我刨你家祖坟 与想要和我死后签订契约却被囚禁起来的魅魔的宠物饲养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