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稳稳转回爱情公寓3601室。
方才那番关于跆拳道社的跌宕讲述,字字句句都还在室内的空气里悠悠漾着余韵,分毫未曾散去,满室的人都还沉浸在胡一菲描摹的那番离谱又荒诞的道馆光景里,心底的思绪翻涌不停,各自的心境皆是迟迟未曾平复半分。
秦羽墨微微蹙拢着眉峰,眼底漾开的是实打实、毫无掺假的真切担忧,那浓稠的忧思丝丝缕缕揉进她清润绵软的声线里,让每一个字都裹着化不开的焦灼与关切,她微微侧着身子倾向前方,目光凝在胡一菲的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斟酌,生怕触到她心底的怒意,认认真真的开口发问:“一菲,方才听你细数那群学员散漫乖张到了极致,在道馆里肆意妄为半点规矩都不讲,你在那片地界里又是动怒又是暴走,情绪激动到了那般地步,难不成是一时之间没忍住心底的火气,当场就抬手抽了他们几下,好好的惩戒了那群目无章法、不成体统的学生们?”
胡一菲闻言,眉眼瞬间绷得笔直,面部的线条都凝得方正,脸上漾开一派无比端正又肃穆郑重的神情,那极致认真的模样里,还掺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坦荡与凛然,她先是对着秦羽墨重重的摇了摇头,而后喉间沉了沉气息,字字清晰利落,掷地有声的开口说道:“怎么可能?我身为大学里在册的在职讲师,教书育人是本分,又岂是那般不分青红皂白、不知轻重的莽夫之流,体罚在校的学生,本就是触碰师德与校规底线的错事,这般行径一旦做下,若是被有心之人抓着把柄往上投诉,轻些的惩处是记过检讨,重些的便是直接丢了这份教职,这般得不偿失的蠢事我岂会糊涂去做,你们且说说看,我像是那种会拎不清利害轻重、明知故犯知法犯法的老师吗?”
“你不是?”曾小贤的话音,几乎是贴着胡一菲的尾音堪堪落下来的,轻飘飘的几个字,说得漫不经心,可这几个字刚从唇齿间溢出,他便再也绷不住脸上的神色,当即捂着肚子弓起身子,喉头里滚出震天动地的大笑,那笑声肆意又张扬,毫无收敛的意味,眉眼都笑成了弯月,连眼角都沁出了笑泪。
足足笑够了半晌,他才直起身子抹了抹眼角,对着胡一菲扬着眉梢,眼底盛着满溢的调侃与戏谑,字字句句都精准的戳着对方的要害,毫无顾忌的高声接着补了一句:“那谁是啊?这普天之下,能将满腔怒火死死压到极致,面上还能拿捏住分寸装得云淡风轻,可骨子里却偏偏烧着燎原的暴脾气,遇事半点都不肯吃亏的人,除了你胡一菲,这世间还能有旁人担得起这份名头不成?”
“嗯?”胡一菲的眉峰陡然向上竖起,一双眸子瞬间凝起冷冽刺骨的寒光,那道凌厉的视线如同淬了冰碴的利刃,带着千钧的力道,直直剜向笑得猖狂无忌的曾小贤,不过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单音节质问,却裹着排山倒海的威压,连周遭流动的空气,都似在这道冰冷的目光里凝了寒霜,连半分暖意都寻不到。
曾小贤的张狂笑声在刹那间戛然而止,那上扬的唇角还僵在半空,眼底的笑意瞬间被极致的惶恐与惊惧彻底取代,浑身上下的汗毛都根根倒竖,后颈的皮肉都泛起阵阵发麻的触感,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透亮,这声裹着冰碴子的嗯,便是胡一菲彻底动怒的前兆,是暴风雨来临的预警,若是此刻再敢多说一个字,再敢多笑半分,那接下来等着自己的,定然是她毫无情面的铁拳相向,一顿实打实的胖揍是绝对逃不掉的。
念及此,他忙不迭的抿紧了唇瓣,牙关咬得死紧,连下巴的线条都绷得僵硬,半点声响都不敢再发出来,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又轻又缓,彻彻底底的乖乖闭嘴,连眼皮都不敢再抬一下,生怕自己一个不慎,再触了这尊煞神的逆鳞,落得个鼻青脸肿的下场。
周景川立在一旁的位置,将眼前的这番嬉笑怒骂、剑拔弩张的光景尽数收入眼底,唇角始终凝着一抹浅淡如烟的弧度,声线沉醇温润,如同浸了山涧清泉的玉石,字字都裹着通透的清醒与精准无比的剖析,他慢条斯理的启唇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客观公允的评述,又掺着几分世事洞明的了然通透:“说实话,这帮大学里学生,打小便是在蜜罐温床里泡大的,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日子过了十几载,早就刻进了骨子里,从小到大没吃过半点磋磨的苦头,没受过半分严苛的规矩约束,心性里便天生带着一股子深入骨髓的散漫与娇生惯养的骄纵。”
“他们挤破头进社团,不过是图个课余的新鲜,寻个解闷的去处罢了,哪里是真的怀揣着赤诚之心想练拳习武,哪里懂得什么武道的规矩,什么武者的风骨与坚守,于他们而言,这跆拳道社不过是个能随心所欲打发时间、肆意玩乐的休闲场所,而非磨淬筋骨、锤炼心性的武道道场,这浮躁的心境,这般摆烂的状态,你初入道馆便撞见那番离谱光景,于情于理,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半点都不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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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澜就静静站在周景川身侧,肩头堪堪挨着他的胳膊,将他这番句句都站在胡一菲立场、字字都为胡一菲辩解开脱的话语听得一清二楚,看着他这般全然偏袒的模样,眼底漾开几分哭笑不得的柔软无奈,指尖轻轻抬起,葱白的指腹落在周景川的后颈处,掌心覆着一片温热的皮肉,指尖微微用了些轻柔的力道,一下又一下的轻轻拍着那片肌肤,那动作里裹着几分娇嗔的意味,又带着几分温柔的提点。
她的声线清柔婉转,如同山涧的溪流淌过青石,尾音还裹着几分软糯的甜意,字字都熨帖又真切,带着几分嗔怪的开口说道:“你倒是通透,但却偏偏在这些小事上,事事都这般向着一菲说话,半点都不肯站在中立的角度评说。她的火气本就生来旺盛,遇事极易冲动,你这般句句都应和着她的心思,句句都顺着她的心意辩解,岂不是更让她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万般皆对,半点退路与转圜的余地都不肯留?”
“好歹也该在旁轻轻劝上几句,让她学着收敛几分心头的火气,待人处事都留些余地,要知道教书育人本就是一场磨性子的修行,哪能事事都靠着一腔滚烫的怒火去压场立威,这般行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这胳膊肘一个劲往外拐的模样,倒是半点都不替旁人着想,只顾着顺着她的心意哄着她,由着她的性子来。”
胡一菲将诺澜这番带着嗔怪的提点听得明明白白,也将周景川那番字字珠玑、句句中肯的剖析听得一清二楚,连一丝一毫的余音都未曾放过。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周景川的本事远在自己之上,不是自己能轻易比肩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旁人见了都要敬上三分、礼让三分的人物,此刻却全然站在自己这边,懂自己的委屈,知自己的难处,字字句句都贴合着自己的心境,将自己心底的憋屈与不甘尽数道破。
这份毫无保留的认可,这份不问缘由的坚定支持,像是一股温热的暖流,裹挟着融融的暖意,直直淌进了她的心底,将方才在道馆里积攒的所有委屈、愤懑与怒火,都尽数熨帖抚平了大半。
心底的欢喜如同初春破土的春芽,一层叠着一层的疯长蔓延,那股子难以言喻的雀跃与志得意满,从眉梢眼角的缝隙里丝丝缕缕的溢出来,连周身凛冽的气场都柔和了几分,只觉得连呼吸都变得格外轻快顺畅,满心满眼都是熨帖的舒坦与满足,那份被人理解、被人撑腰、被人坚定站在身后的喜悦,是世间任何华丽的言语,都难以描摹的真切与滚烫。
镜头倏然一转,光影交错间,重新稳稳落回那间处处都透着散漫气息、毫无武道氛围的跆拳道馆。
胡一菲将双手随性的插进衣兜,脊背挺得笔直,身姿站得稳如青松,眉眼间凝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玩味弧度,那抹浅浅的笑容里,裹着几分狡黠的算计与筹谋,又掺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势与霸道,眼底的眸光晦暗难辨,流转间尽是几分十足的不怀好意,像是在打着什么让人捉摸不透的主意。
她的目光不疾不徐的缓缓扫过身前排成歪扭一排的学员,那排队伍歪歪扭扭如同风中的枯草,毫无规整可言,学员们个个都是歪着身子,垂着脑袋,松松垮垮的杵在原地,肩头垮着,腰腹塌着,半点少年人的精气神都无,浑身上下都透着极致的懒散与颓废。
她将这一切不堪的光景尽数看在眼里,唇角的那抹玩味笑意愈发浓烈,眼底的光也愈发明亮,而后缓缓启唇,声线清亮通透,又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玩味威慑,字字都如同重锤,狠狠敲在众人的心尖之上,清晰无比的开口说道:“刚才道馆里那番乌烟瘴气、杂乱无章、毫无章法可言的情况,那些颠三倒四、乱七八糟、全然与跆拳道无关的荒唐行径,我今日大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什么都未曾看见,当作这一切都从未发生过,不予追究。不过,我今日便把丑话说在前头,也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各位立上第一条规矩,麻烦大家日后踏进校园,踏进我的课堂,都安分守己些,谨守本分些,千万不要穿着裙装踏进这道馆的门槛,若是有人偏要揣着侥幸心理明知故犯,非要一意孤行踩着我的规矩行事,那也休怪我心狠手辣,不讲半分情面,但凡被我当场撞见一次,我便直接罚她在这道馆的正中央倒立思过,什么时候练够了规矩,什么时候认够了自己的过错,什么时候磨掉了那份散漫的性子,什么时候再从那倒立的位置上下来。”
话音落定的刹那,胡一菲眼底的那抹狡黠与玩味瞬间敛去,周身的气场也在这一刻陡然转变,尽数换上了昂扬的热血与澎湃的激情,她脚步沉稳的向前踏出一步,声线也陡然拔高了数个度,字字都裹着滚烫的热忱与坚定不移的信念,振聋发聩的在道馆里回响,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期许与振奋人心的鼓动,朝着身前的一众学员高声呐喊:“大家既然能凭着自己的选择踏进这跆拳道社的大门,能堂堂正正顶着跆拳道社社员的名头站在这里,想必心底深处,应该是打从骨子里非常热爱这项充满热血与力量、能锤炼意志的运动,也定然愿意为了这份滚烫的热爱,心甘情愿的付出汗水与不懈的努力。所以,我们眼下最该齐心协力去做的事,便是所有人都拧成一股绳,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摒弃所有的散漫与浮躁,我们要有绝对的信心,要有不破不立的勇气与决心,把我们这如今摇摇欲坠、濒临散架的社团,重新稳稳的扶起来,把这份被人遗忘的武道荣光一点点找回来,让我们的跆拳道社彻底重振旗鼓,再创往日的荣光与模样,大家说,是不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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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喊得慷慨激昂,字字都掷地有声,裹着能燃尽一切阴霾的热血与滚烫的激情,在空旷的道馆里久久回荡。胡一菲说完,只觉得满腔的热忱与壮志都尽数涌到了心口,几乎要冲破胸膛,她顺势将插在衣兜里的双手利落抽出,双臂猛地向上高高举起,五指用力张开,那动作张扬又热烈,带着十足的感染力与号召力,满心满眼都盼着能收获一众学员的齐声应和,盼着能看见这群少年的眼底,燃起对武道的热血与光芒。
可现实的光景,却无比残忍,狠狠的给了她一记响亮又难堪的耳光,将她所有的热忱与期许,都碾得粉碎。
在她高举双臂,胸膛起伏,满心期许的静静等待回应的时刻,道馆里的一众学员,竟是清一色的缄默不语,彻彻底底的鸦雀无声。那片死寂的沉默,如同结了冰的寒潭,没有半分波澜,没有半分回响,连一丝一毫微弱的应和都无,偌大的道馆里,只剩下她自己的余音在空荡荡的空间里飘荡,只有她那高高举起的双臂,在这片死寂的光景里显得无比突兀,无比狼狈,无比的格格不入。
非但如此,这群学员们还全然无视了她的一腔热血与赤诚,无视了她这番激情澎湃、掏心掏肺的演讲,一个个的依旧垂着脑袋,各自在原地偷偷摸摸的做着无关紧要的小动作,半点都没有将她这个新任教练放在眼里。有人的指尖在身侧的衣摆处不停的抠着、捻着,反反复复不肯停歇;有人的脚尖在光洁的地面上反复的碾着、蹭着,划出一道道浅淡的印记。
有人的脑袋左摇右晃,对着身旁的同伴挤眉弄眼,偷偷的传递着眼神;还有人悄悄的从口袋里掏出细碎的小东西,垂着脑袋低头把玩,指尖翻飞不停。
那副散漫无度、目无尊长的模样,仿佛她方才的一番肺腑之言,不过是耳边轻轻吹过的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半点都没听进心里去,半点都没在心底掀起波澜,仿佛她这个人,她这番话,都只是道馆里无关紧要的摆设。
他们的漠视,他们的散漫,他们的无动于衷,他们的肆意妄为,像是无数根细密的银针,狠狠的扎进了胡一菲的心底,将她满腔滚烫的热血与澎湃的激情,尽数戳破,连一丝余热都未曾留下。
胡一菲只觉得心底的火气又在胸腔里慢慢翻涌,一点点的灼烧着五脏六腑,可残存的理智终究还是压过了翻涌的怒意,她心里清楚的知道,此刻再对着这群无心向学的孩子谈什么重振旗鼓,谈什么武道荣光,不过是对牛弹琴,不过是自取其辱,不过是白费口舌。
念及此,她缓缓的、一点点的放下了那高举的双臂,唇角的最后一丝笑意彻底敛去,眼底的光芒也一点点的暗沉下去,心底涌着化不开、散不尽的浓稠无奈,只能硬生生的将这翻涌的情绪狠狠压进心底,咬着后槽牙,干脆利落的跳过了这个令人难堪又心寒的话题,对着身前依旧散漫的学员们,一字一顿,声线沉冷的开口问道:“既然如此,那大家也不必再谈什么虚无缥缈的热爱与荣光了,我们暂且放下那些高远的念想,先说说最基础、最本质的事,你们不妨都好好的扪心自问,据实说说,你们当初费尽心思的挤进这跆拳道社,到底是为了什么,到底是怀揣着怎样的初衷,想要学跆拳道?就你,站出来,先来回答我的问题。”
话音落的瞬间,胡一菲抬手指尖凌厉一点,那道指尖的方向精准无比,没有半分偏差,直直指向了队伍里站在最前排的其中一个学员,目光沉沉的落在那人的脸上,眸光里裹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威严与压迫,定定的等着对方的回答,连一丝一毫的闪躲都不给对方留。
那名被点到名的学员,先是怔怔的愣了一瞬,眼底掠过几分茫然,而后才缓缓的抬起头,脸上没有半分被点名的羞赧,也没有半分面对教练的敬畏与迟疑,神色平淡得如同白开水,语气更是坦然到了极致,字字都透着实打实的无奈与荒诞不经,他慢条斯理的张唇,如实答道:“我本来填报的志愿是应用数学社团,是学校的选课系统出了无法挽回的纰漏,硬生生的把我的志愿胡乱调错了,我才这般阴差阳错的被系统胡乱分进这个跆拳道社里来的,我本就不是心甘情愿踏进这里的,更谈不上什么想学跆拳道的心思。”
Duang!!!
一声沉闷又震耳欲聋的重响,仿佛是惊雷在耳边骤然炸响,又像是千斤重的巨石狠狠砸进平静的心湖,掀起滔天的巨浪。
那名学员的话音刚落,胡一菲脸上残存的最后一丝对这群孩子的希冀,最后一点对这份差事的平和,便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在脸上,唇角的弧度僵在半空,再也无法挪动分毫,眼底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连一丝光亮都未曾留下。
那抹极致的无奈与彻骨的错愕,如同滔天的潮水,瞬间将她整个人彻底淹没,连带着周身的气场,都在这一刻彻底僵住,四肢百骸都像是被灌了铅一般沉重,整个人都被这荒诞至极、离谱到极致的回答,狠狠砸得动弹不得,心底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凉与死寂,连半分波澜都再也掀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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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番荒诞的回答让胡一菲心底彻底坠入冰潭,满室的死寂还在道馆里凝滞不散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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