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3602客厅。
曾小贤攥着个皱巴巴的快递袋,“吱呀”一声推开防盗门,脸上挂着藏不住的懊恼,一进门就扯着嗓子说道:“不是我说,现在的快递真是世风日下,快递员也太敷衍随性了!隔壁3601明明空无一人,居然径直把快递丢在楼道的水泥地上,上面还印着俩黑乎乎的鞋印,一看就是被人不小心踩过,好好的袋子都蹭得脏兮兮的!”
他说着,抬手将快递袋重重拍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关谷神奇正坐在沙发上摆弄着新入手的画笔,听见动静立马直起身,快步凑了过来,伸手接过快递袋,指尖捏着边缘翻来覆去地打量,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扬着调子笑道:“奥,你瞧瞧这袋子,边角都被磨得破了个大口子,里面露出来的居然是一叠厚厚的文件?我刚才听着你进门的动静,还以为是你偷偷藏的私房钱到了,正琢磨着要不要分我一半呢!”
周景川刚从厨房端着水杯出来,瞥见惨不忍睹的快递袋,挑了挑眉梢,靠在沙发扶手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说道:“真要是钱,估计也轮不到你碰着边儿——先不说快递员会不会阴差阳错送错地址,就算真送到这儿,说不定半道就被曾老师截胡,哪儿还能轮得到你啊!”
关谷神奇闻言,刚要反驳,目光却突然定格在文件封面上的几个大字上,瞳孔猛地一缩,手里的快递袋“哗啦”一声掉在茶几上,他猛地一拍大腿,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夹杂着急促的日语激动地嘶吼:“すごい!(太绝了!)这是《逆转英雄》第六集的剧本啊!是悠悠的新剧本!”
曾小贤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伸手狠狠推了把关谷神奇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明显的嫌弃,语气里满是不耐地说道:“喂喂喂,淡定点儿行不行!这剧本是给悠悠的,又不是给你演的,你激动得跟中了头奖似的,手舞足蹈的,至于吗?”
关谷神奇被推得一个趔趄,随即稳住身形,耷拉着脑袋,手指不安地抠着茶几边缘,声音低了几分却藏不住满心的期待:“我就是想先偷偷看一眼接下来的剧情嘛,悠悠总说这剧里的杀手藏得特别隐蔽,线索埋得又深又绕,说不定我能从剧本里扒出点蛛丝马迹,帮她分析分析杀手的真实身份,也好让她拍戏的时候更有底气啊!”
周景川闻言,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往前凑了凑,眼底闪着几分讶异和探究,语气里满是好奇地说道:“这么说来,关谷,你这是把整本剧本都完完整整地看懂了?我记得这剧是香港那边制作的,剧本里不仅有密密麻麻的台词,还有不少复杂的场景描述,而且好多专业术语,你居然能一字不落地吃透?这中文水平可以啊!”
“其实……其实我压根儿就没看懂!”关谷神奇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几分窘迫,抓了抓头发,苦着脸解释道,“小周郎,曾老师,你们仔细看看,这剧本上全是弯弯绕绕的繁体字,好多字我都认不全,更别说理解里面那些拗口的台词和复杂的剧情了。曾老师,你们就念给我听吧,就念一小段也行!”说着,他麻利地从快递袋里抽出剧本,转身双手递到曾小贤面前。
周景川顺着关谷神奇的动作看了过去,目光落在剧本封面上那些苍劲有力的繁体字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慢悠悠地开口说道:“这也不奇怪,湘港那边一直沿用繁体字,不管是影视剧剧本、书籍报刊,还是日常的文书单据,用的都是繁体字,咱们内地习惯了简洁明了的简体字,乍一看确实会觉得费劲,更别说关谷你还是樱花国人,平时接触的都是日文和简体中文,认繁体字肯定更吃力,就算能认出几个,理解起来也得费不少劲。”
曾小贤接过关谷神奇递来的剧本,指尖在泛着陈旧质感的纸页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刻意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拖着慢悠悠的调子念道:“《逆转英雄》主要讲述一个吊儿郎当的山寨律师和一个嗅觉敏锐的八卦记者,在鱼龙混杂的都市里抽丝剥茧,破解一桩桩迷雾重重的冤案,拼尽全力追寻真相的故事。”
话音刚落,关谷神奇就像被按了快进键似的,猛地摆了摆手,脸上挂着藏不住的催促神色,急吼吼地说道:“这是故事梗概啊!我上周就听悠悠绘声绘色地讲过了!你别磨磨唧唧浪费时间,直接往下翻往下念,赶紧找找悠悠的台词,我倒要看看她这一集有什么石破天惊的精彩表现!”
曾小贤闻言,挑了挑眉毛,低下头双手捧着厚厚的剧本,指尖快速翻动纸页,发出“哗啦哗啦”的清脆声响,他一边翻找一边满脸疑惑地问道:“她在这部剧里演什么角色啊?该不会是那个爱凑热闹、喜欢捕风捉影,还总爱添油加醋的八卦记者吧?我瞅着剧本里这角色的戏份好像挺吃重的。”
说起来,这段时间曾小贤一门心思扑在和人力资源部郑副总监打好关系上,一心想要补救。天天挖空心思琢磨着送什么礼物、说什么话才能挽回之前的尴尬局面,连喝口水的功夫都觉得浪费,压根没半点心思关注唐悠悠拍的电视剧,别说剧情了,就连她演什么角色都一无所知,此刻问起也是真心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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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谷神奇一听这话,立马像打了鸡血似的挺直了腰板,脸上瞬间绽放出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神色,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自豪,大声说道:“才不是呢!悠悠演的是一个英气逼人的警察,邓警官!那可是个刚正不阿、身手矫健的硬核角色,专门和穷凶极恶的坏人斗智斗勇,气场强得很!”
“邓警官……邓警官……”曾小贤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手指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快速划过,一页一页地仔细翻找着,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专注得很,生怕一个不留神就错过任何一个和“邓警官”相关的字眼。他翻了一页又一页,厚厚的剧本被翻得半开,纸页边缘都微微卷起,终于在最后一页的角落里找到了相关内容,顿时眼前一亮,抬手重重拍了拍茶几,兴奋地说道:“哎,有了有了!可算找着了!这有一句邓警官的台词,你可得听好了啊!邓警官大喊一声——啊!”
“すごい!(厉害!)”关谷神奇猛地一拍大腿,立马用日语激动地喊了一句,眼睛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期待。可当他满怀憧憬地等着下文,却看到曾小贤念完这句就“啪”地合上剧本,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压根没有继续往下念的意思时,脸上的兴奋劲儿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急切与焦灼,他往前凑了凑,身子几乎要贴到茶几上,小心翼翼地追问道:“下面呢?下面还有什么内容?邓警官大喊之后做了什么?是不是立马掏出配枪,和杀手展开了惊心动魄的激烈搏斗?她有没有制服杀手啊?”
周景川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见关谷神奇这副急不可耐、恨不得钻进剧本里的模样,忍不住和曾小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两人不约而同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眼神里满是无奈又好笑的调侃,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关谷神奇一脸期待、望眼欲穿的样子,故意不说话逗他。
曾小贤收回目光,低头又重新翻开剧本,手指指着那行字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确定自己没有漏看任何一个字后,才拖长了调子,慢悠悠地回道:“没有了啊,真就只有这一句台词,多一个字都没有。”
“没了?怎么可能?”关谷神奇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他连连摇头,急切地说道:“这绝对不可能!怎么可能就只有一句干巴巴的‘啊’?你肯定是翻错页了!或者是看漏了段落!你再好好翻翻,说不定在前面几页呢!”
曾小贤无奈地叹了口气,直接把剧本“啪”地拍在关谷神奇面前的茶几上,伸出手指着最后一页的内容,耐着性子一字一句地解释道:“你自己睁大眼睛看啊,这里写得明明白白——漆黑的枪口喷出罪恶的火焰,邓警官大喊了一声‘啊!’,不幸当场身亡。真的就只有这么多内容,一个字都没少,我绝对没骗你!”
“纳尼?(什么?)”关谷神奇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瞬间写满了震惊与错愕,他一把抢过剧本,手指微微颤抖着指着那行刺眼的文字,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嘴里还不停喃喃念叨着:“怎么会这样……邓警官怎么会这么快身亡……不是说说这角色很重要,能撑到最后几集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周景川见关谷神奇这副不愿相信、近乎崩溃的模样,也忍不住凑了过去,拿起剧本从头至尾又仔仔细细地翻了一遍,每一页都看得格外认真,最终确认最后一页关于邓警官的描写确实只有这么多,再也找不到其他相关内容。曾小贤也在一旁帮着核对,两人一起陪着关谷神奇把剧本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每一个角落都没放过,最终三人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唐悠悠演的邓警官,在这一集中是真的下线了,也就意味着她在这部剧里的戏份彻底杀青了。
关谷神奇死死攥着被泪水浸得皱巴巴的剧本,肩膀剧烈地抽搐着,滚烫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顺着脸颊滚落,重重砸在纸页上,晕开一片片模糊的墨迹,他喉咙哽咽着,撕心裂肺地痛哭道:“呜呜呜,他们怎么可以这样绝情?居然就这么轻飘飘地把悠悠害死了,呜呜呜,这也太欺负人了!”
周景川见他哭得肝肠寸断,连忙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里满是温软的安抚,耐着性子劝说道:“关谷,你先平复平复情绪,别光顾着埋头哭啊。你仔细想想,要是悠悠这时候推门进来,看到你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指不定得多揪心。再说了,这说到底只是一部电视剧的剧本而已,又不是真的把悠悠怎么样了,邓警官只是个虚构的影视角色,不是活生生存在的人啊。”
“你琢磨琢磨,悠悠作为一名专业演员,演绎不同的角色,经历不同的剧情起伏,本就是职业生涯里的常态,总不能要求每个角色都能从头到尾顺风顺水、平安顺遂吧?而且你看,市面上很多爆火的电视剧,都会有角色牺牲的情节,有时候正是因为这些意难平的遗憾,才让剧情更有层次感和张力,更能戳中观众的泪点、打动人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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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能把邓警官这个角色演得让你这么投入、这么共情,恰恰说明她的演技越来越精湛了,这其实是件值得骄傲的事,你应该为她感到自豪才对,而不是在这里自怨自艾地哭鼻子呀。”
“呜呜,可悠悠的梦想从来都是演一个从头到尾不会死的人物啊!”关谷神奇猛地抬起头,双眼红肿得像熟透的核桃,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声音哽咽又带着歇斯底里的委屈,“这次她好不容易才争取到这么重量级的角色,当初剧组明明说好了是核心女主角,结果还是逃不过中途死亡的悲惨命运,呜呜哇~,为什么老天爷就不能成全她一次呢?为什么好运从来都不眷顾她啊?”他越说越激动,情绪彻底失控,最后竟然不顾形象地开始大哭了起来,哭声洪亮又凄厉,在空旷的客厅里来回回荡,听得人心里阵阵发紧。
周景川看着他这副模样,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掺杂着点调侃地劝道:“大哥,你先打住!你自己瞅瞅你,一个一米八七的壮汉,哭成这副狼狈不堪的鬼样子,跟个被家长狠狠训斥了一顿、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屁孩似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多丢人现眼啊!这要是被一菲、张伟他们看到了,指不定得拿这事调侃你大半年呢。”
“再说了,悠悠只是角色杀青了,又不是以后再也不能演戏了,她那么有天赋、有灵气,演技又扎实,以后肯定还能接到更多优质的角色,说不定下一个角色就是从头到尾都不会死的,甚至还能当大女主,一路开挂逆袭到底呢。你现在这么要死要活地哭,不仅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还得把自己的身体哭垮了,到时候悠悠拍完戏回来,看到你这副无精打采、萎靡不振的样子,反而会替你担心,这多不值当啊。”
曾小贤在一旁看得实在忍无可忍了,一把夺过关谷神奇手里的剧本,皱着眉头,满脸嫌恶地说道:“哎呀,你看看你,把好好的一本剧本都哭花了!你瞅瞅这纸页,密密麻麻全是你的眼泪和鼻涕,上面的字迹都糊得看不清了,这要是悠悠回来看到她宝贝的剧本被你弄成这样,指不定得跟你大吵一架,让你赔她一本新的呢!”
关谷神奇吸了吸挂在鼻尖的鼻涕,喉咙哽咽着,眼神里满是不甘和困惑地追问道:“那……那编剧为什么非要狠心害死悠悠演的邓警官啊?就不能让悠悠顺顺利利、圆圆满满地演一回,让邓警官好好活到剧终吗?”
曾小贤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一副迟疑不定的神色,试探着猜测道:“可能……可能是邓警官知道的太多了吧?你想啊,她作为警察,肯定查到了杀手的核心秘密,杀手为了斩草除根、杀人灭口,只能不择手段地把她杀了,这剧情逻辑其实也说得通啊。”
周景川连忙顺着曾小贤的话往下说,继续苦口婆心地安抚着关谷神奇的情绪:“你也别把事情想得太绝对了,说不定这里面还藏着转机呢!很多悬疑电视剧都爱搞这一套套路,表面上写着角色死了,其实都是故意埋下的伏笔,说不定下一集就会有惊天反转呢。也许邓警官只是重伤昏迷,被路过的好心人救走了,根本没有真的死;又或者那个被凶手扔到电梯间深渊的,根本不是邓警官本人,而是杀手找的替身,故意用来迷惑警方、掩盖真相的。你好好想想,之前咱们一起看的那些悬疑剧,不都经常这么演吗?越是看似板上钉钉的死亡,后面越有可能藏着意想不到的反转,咱们可不能被眼前的表面剧情给骗了,得往深处琢磨琢磨。”
曾小贤立马连连点头附和,顺着周景川的话补充道:“对啊对啊,我觉得小周郎说得太对了,也许下一集还会有什么别的转机呢!说不定邓警官不仅没死,还偷偷潜伏了起来,暗中收集杀手的犯罪证据,最后亲手将杀手绳之以法,成为整个案件的最大功臣呢!到时候悠悠的戏份不就又回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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