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撕扯、湮灭、新生……无数相互矛盾又强行糅合在一起的感觉,如同最狂暴的潮汐,反复冲刷着寒缘的意识。
最后那不顾一切的“混沌星穹——启航!”,与其说是空间跳跃,不如说是一次利用“净化熔炉”终焉爆发的有序能量锋面作为“撞针”、以三个“混乱锚点”构建的不稳定三角框架为“弹壳”、以月光井共振场为“缓冲垫”的、极端粗暴的“空间炮弹发射”。
预想中的稳定跃迁通道根本不存在。他们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混合了秩序与混乱的毁灭性能量洪流,强行从“圣骸星渊”的核心坐标“炸”了出来,抛射向未知的星空。
寒缘能做的,只有拼尽全力维持着【混沌星穹·初生之境】的领域,将上官婉儿、寒玖儿、安娜丽雅、莉莉丝、嬴雪、韩月、涂山月璃以及昏迷的伊列娜尽可能地护在领域核心,同时引导着“混乱锚点”散发的混乱坐标与星辉信标的秩序指引,试图在这股狂暴的能量洪流中,勉强维持一个大概的方向。
即便如此,那足以湮灭星辰的能量余波,以及空间结构被暴力撕开、重组带来的恐怖撕扯力,依旧穿透了领域,作用在每一个人身上。护体神光、能量屏障如同纸糊般破碎,血肉、骨骼、灵魂仿佛都要被撕成最基础的粒子。
寒缘感觉自己像是被丢进了黑洞的视界边缘,又在下一瞬被抛入超新星爆发的核心。极致的痛苦早已麻木,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横跳。他只能死死守住灵魂深处那一点由星辉女皇“本源星火”护住的清明,以及那株布满裂痕却顽强挺立的“混沌道树”雏形。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外界那毁灭性的能量冲刷和空间撕扯感,终于开始减弱。
紧接着,是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以及身体被狠狠“砸”进某种粘稠介质的沉闷冲击!
噗通!噗通!噗通!
如同下饺子般,数道身影从一片扭曲、尚未完全平复的空间涟漪中被“吐”了出来,重重地摔落在冰冷、坚硬、布满细微能量乱流的地面上。
“咳……咳咳……”
寒缘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喉咙里全是腥甜的味道。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全身骨骼如同散架般剧痛,经脉内灵力枯竭,混沌领域早已自动溃散,“混沌道树”黯淡无光,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他勉强撑起上半身,眼前一片模糊的重影,耳中嗡嗡作响。过了好几秒,视线才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荒凉、死寂、仿佛被战火反复犁过无数遍的焦黑色大地。地面布满了巨大的裂缝和坑洞,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星辰尘埃,灵气稀薄而狂暴。头顶,不再是星辉遗迹那瑰丽的星云穹顶,而是一片熟悉的、点缀着稀疏星光的、略显晦暗的星空幕布——虽然具体星图位置不明,但那种感觉,无疑是回到了星空古路的外围区域!
他们……成功跳出来了!脱离了“圣骸星渊”那必死的爆炸核心!
但代价……
寒缘心脏猛地一缩,强忍剧痛,目光急扫四周。
上官婉儿就摔落在他身旁不远处,她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朱雀神火黯淡到几乎熄灭,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她挣扎着想要爬向寒缘,却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
“婉儿!”寒缘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声,连滚带爬地挪到她身边,颤抖着手握住她的手腕。还好,虽然经脉受损严重,生命力极度虚弱,但灵魂印记尚在,没有性命之危。寒缘立刻从几乎干涸的体内,强行压榨出最后一丝混沌星穹之力,带着微弱的温养与修复特性,渡入她体内,稳住她濒临崩溃的生机。
“玖儿……安娜……莉莉丝……嬴雪……韩月……月璃……伊列娜……”寒缘一边稳住婉儿,一边焦急地寻找其他人。
寒玖儿倒在十几米外的一个浅坑里,身体蜷缩着,【霜魂挽歌】发簪和【冰心镇魂曲】玉笛散落在身边,光芒黯淡。她周身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自发护主的冰晶,但冰晶上布满了裂痕。她的气息比婉儿稍好,但也处于深度昏迷和重伤状态。
安娜丽雅的情况最为惨烈。她倒在更远处,原本圣洁的白金神官战裙破碎不堪,沾满了金色与暗红色的血迹(她自己的和敌人的)。六只光翼折断了三只,另外三只也残缺不全,黯淡无光。她眉心的神圣冠冕印记几乎要熄灭,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为了保护众人,尤其是寒缘,在最后的空间撕扯中,她几乎耗尽了所有神圣本源,甚至再次短暂触及了【临界】的边界,如今反噬严重,濒临消散。
莉莉丝倒在安娜丽雅不远处,猩红的长发沾满尘土和血污,【猩红月刃】插在身边的地上,刃身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她体表的血族纹路黯淡,气息起伏不定,似乎陷入了某种自我保护的血眠状态,但生命核心还算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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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雪单膝跪在地上,【断水】剑插在身前支撑着身体,她嘴角溢血,黑衣多处破损,露出里面闪烁着微弱符文的贴身软甲。她眼神依旧锐利,但气息萎靡,显然也受了不轻的内伤和空间侵蚀。
韩月半靠在了一块凸起的焦黑岩石上,她脸色苍白,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嘴角有血痕。她的气息是众人中最平稳的一个,虽然也受伤不轻,但似乎早有准备,或者体质特殊,并未伤及根本。她肩头的“玄水冰凰”羽毛凌乱,光泽黯淡,但依旧警惕地注视着周围。
涂山月璃倒在一处相对干净的碎石滩上,四根狐尾无力地耷拉着,月华之力几乎感应不到,气息微弱,昏迷不醒。
而伊列娜,这位星辰精灵圣女,则被安娜丽雅在最后时刻紧紧抱在怀中。她依旧沉睡着,但眉心的星辉源核光芒稳定,似乎并未受到直接的严重伤害,只是消耗过度,加上之前的伤势,依旧沉睡不醒。
“都在……都还活着……”寒缘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稍稍一松,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后怕涌上心头,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倒下的时候。
他们虽然逃出了爆炸核心,但这里依旧是未知的、危险的星空古路外围区域。以他们现在全员重伤、几乎失去战斗力的状态,随便遇到一股稍强的能量乱流,或者一头游荡的星空魔兽,甚至是一个心怀不轨的其他种族探险者,都可能是灭顶之灾!
“必须……尽快恢复一点行动力……找到隐蔽处……”寒缘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他尝试调动体内残存的力量,却发现连打开储物空间、取出疗伤丹药都异常艰难。灵魂和身体的透支太严重了。
就在这时,一直勉强维持着警戒姿势的嬴雪,忽然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一口鲜血喷在了【断水】剑上。剑身嗡鸣,似乎在为主人担忧,但也无力提供更多帮助。
韩月缓缓抬起头,清冷的眸子看向寒缘,声音沙哑但清晰:“这里……能量乱流有规律……西南方向……三百米……有一处天然的能量空洞……相对稳定……可以暂时栖身……”
她似乎对星空古路的环境有一定的了解,或者拥有特殊的感知能力。
寒缘看向她,点了点头:“好……大家……互相搀扶……去那里……”
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幸存者们依靠着顽强的求生意志和彼此间微弱的感应,开始艰难地向西南方向移动。
上官婉儿在寒缘的搀扶下勉强站起。寒缘自己都摇摇晃晃,却还要分心用最后的力量引导昏迷的寒玖儿、安娜丽雅、莉莉丝、涂山月璃和伊列娜。安娜丽雅被嬴雪和韩月合力架起,莉莉丝被寒缘用一缕混沌之力勉强牵引,月璃和玖儿则被寒缘用精神念力托着,伊列娜依旧被安娜丽雅无意识地抱在怀中。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脏腑的抽痛。三百米的距离,对于此刻的他们而言,不亚于一次漫长的远征。
终于,他们抵达了韩月所说的位置。那是一个位于巨大陨石裂缝深处的、仅容数人蜷缩的狭小空间,周围紊乱的能量流到此确实变得平缓了许多,形成了一层天然的、薄弱的能量屏蔽。
众人如同失去所有力气般,瘫倒在这个临时的避难所中。连韩月都靠着石壁,闭上了眼睛,剧烈地喘息着。
安全……暂时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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