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人之将死,眼前真的会出现跑马灯,纠缠着虚妄的执念,祁路遥眼前出现了她心底最渴望的画面。
这是死亡带来的,最后的浪漫和恩典,让她怀着希冀,再见到最舍不得的人。
祁路遥趴在血泊裏,手指甲抠着地砖缝,眼睛瞪得滚圆,对着门的方向,挣扎着用力向往外爬。
这辈子的眼泪似是要全部在今天流干净。
她眼睛空洞的睁着,血丝爬满眼球,委屈不足以使她流泪,但恐惧会。
心再怎么冷硬,她也始终是肉体凡胎,倘若闻宁舟在这裏,她想撒娇着讲,好疼。
祁路遥像条将要腐烂在岸边的鱼,泛着青的指尖不住颤抖,她成了贪生怕死之流,死亡会带她走,顺便带走她的一切。
她恐惧极了,眼泪落个不停。
什么都带走,把舟舟留给她吧,祁路遥混沌的意识裏,开始卑微的祈求,她希望活着,再见到闻宁舟。
实在不行,祁路遥希望闻宁舟忘了她,恨她也行,只要别想念她。
人死如灯灭,在烛灯将尽这一刻,求生的本能可以有多强。
虚虚实实的画面在祁路遥脑中纠缠,她自己是不知道眼睛睁着还是闭着,眼前是杂着光斑的一片黑。
苓贵妃已经死了,祁路遥看不见也知道。
因为她心口的蛊虫开始躁动,母蛊随着宿主的离世已经死了,切断了和子蛊的联系。
子蛊开始在祁路遥血肉裏四处蹿游,无头苍蝇一般乱撞,急躁的寻找与母蛊的感应。
祁路遥心口有把长着倒鈎的利刃在搅,疼的她打颤,倒吸一口凉气。
胸口翻涌的剧痛,为祁路遥带来一丝清明,借着子蛊的这阵疯狂劲,她找到一丝身体的控制权。
好在身上的几处重要xue位被她点住,血不再继续流,她凭着这股疼痛,吊住一口气。
祁路遥拖着一道血痕,几乎是一点点挪着,爬到了门边,抬头就能看到横在门上的锁。
可她却没有站起来的力气,也不知钥匙被苓贵妃藏至何处。
祁路遥倔的仰头看锁,疼痛到了极致已经趋于麻木,再没有奇迹发生,她依旧出不去。
力气和温度一点点流逝,祁路遥的头昂不起来,无力的垂下,趴在胳膊上。
茍延残喘,仅一息尚存。
她手握不住拳,微弱的力道拍眼前的门。
陈长青作为外男,原是不得进入后宫嫔妃住所,今日是以准驸马的身份,同祁路遥一起来,这才可站在内院等着。
一来就被晾在这,日头当空,陈长青站了许久,鬓角的头发裏被汗湿,苓贵妃仍未让他进去,他渐渐心生不耐。
便寻些事分散注意,不知裏头那对母女子在说些什么,门要这样锁着,一个下人都未留。
何至于如此机密,不过妇道人家的琐事,陈长青暗自腹诽,女人果真最为麻烦。
看着看着,他便发觉有些不对,这时间未免有些太长,院子裏也安静得出奇。
眼看到了正午,夏日的太阳高悬,一丝风没有,平静中莫名有股诡异的空荡感。
陈长青站了一上午,头晒得发晕,渐渐的,他看前面的们,仿佛轻微的晃了一下。
就晃一下,便没了动静,陈长青以为他被晒花了眼,在心中暗骂苓贵妃故意刁难他。
过了片刻,门又小幅度晃了下,这次晃得更小,若不是陈长青恰好无事,加上有心留意,根本发现不了。
院子裏种的花草枝叶都没有动,并未有风吹过,这次陈长青看的分明,的确是门在动。
虽然动的很小,但不会无缘无故晃,陈长青没旁的事能做,便格外关注这一点。
左右院中也无旁人,鬼使神差的,陈长青走了过去。
毕竟是后妃住处,陈长青这点认知还清醒,他没敢离得太近,先是靠近门边,侧耳过去。
裏面听不到任何动静,他不信邪的凑得更近一些。
祁路遥昏沉的趴在门口,她闭了眼睛,手还搭在门上,过一会攒够力气,便本能般的敲一下。
陈长青正贴着耳朵听,门突然再次动了,他吓了一跳,嗖得躲开,咽了口唾沫往门裏看。
门又恢复原样,他能肯定这次不是错觉。
裏面明明有两个人,不能都没有发现这边异样,光天化日之下,怎会有如此离奇之事。
陈长青手搭在门上,犹豫一下,最终开口,试探性喊道,“贵妃娘娘,遥儿。”
裏面没人回应,陈长青心中的怀疑更盛,这很不对劲。
他也顾得不许多,大声喊道,甚至拍了几下门。
裏头的祁路遥模模糊糊听到他的声音,这次应该不是幻觉,她没理由在将死之时想到陈长青。
始终没有得到回应,陈长青有些沉不住气,他手下稍稍用力,想推开门看个究竟。
若是苓贵妃追究起来,他便扯个谎,说寻长公主有要事。
老皇帝驾崩,二皇子畏罪自裁,虽未留下遗诏,但除了三皇子,也无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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