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宁舟蹲下看,“阿遥是想做个金屋吗,金屋藏我”,她仰头,笑容干净。
“那怎么能用银子”,祁路遥拍拍手上的土,走过来捏她的脸,“人家藏娇都用金子了,我的舟舟更不能用银子这俗气的东西。”
“要敲了星星和月亮下来”,祁路遥说,“用晨露晚霜搭。”
“仙女有仙女的房子”,祁路遥说这话,也是很认真的意味。
人间仙女闻宁舟嬉笑道,“没得事,用银子铺地没问题的,我不怕俗气。”
“可喜欢了”,闻宁舟说。
闻宁舟原以为,她可以永远和祁路遥这样,没有烦事挂心头,满足又快乐的过日子。
她远离旋涡中心,离长公主和驸马远远的,他们找不到她,当然也不会特意的找她,谁也不会打扰她和祁路遥。
可意外总是突然,在人毫无防备的时候,当头一棒,然后跳出来肆意嘲弄,看吧,你逃不脱被命运支配的。
闻宁舟只觉得,在和陈长青打个照面的瞬间,耳边似乎炸起了六月的惊雷,轰得她从耳朵到脑子都在嗡鸣。
怎么会?他为什么会找过来?
闻宁舟面色苍白,神色惶然,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几乎要怀疑,她是不是意识混乱了。
因为陈长青脸上,是与她截然相反的热切,看到她的那瞬间,真实的喜悦和激动,让闻宁舟怎样也不敢相信的。
“娘子”,陈长青跨过大门的门槛,抬步往裏快走,殷切的望着闻宁舟,连声唤道,“娘子,娘子,为夫来了。”
闻宁舟觉得有点不对头,按道理,陈长青该惯会装模作样,故作深情,然而虚假的情谊修饰的再好,也总是会带着浮于表面的黏腻。
现在完全不像是陈长青该有的神情。
陈长青喉咙攒动,深深地望着闻宁舟,似是想贪婪的将她整个人框在眼裏。
他殷殷切切,不知是紧张或是激动,唤道,“娘子。”
“娘子啊”,闻宁舟觉得应该是她花了眼,仿佛看到陈长青眼中那一瞬间闪了泪光,“我回来了”,他说。
“舟舟,我回来了”,闻宁舟脑子裏出现的却是祁路遥说这话的模样,她出了趟远门,说话时脸上的疲惫难掩瞳裏的星光。
同样是欺山赶海,风尘仆仆回来,陈长青甚至还是顶风冒雪,可闻宁舟并不感动,她只是怕。
对比之后,差距明显且残忍。
原来她那样盼望祁路遥回来,感情真是冷漠,喜欢和不喜欢的待遇,对比鲜明的让人无能为力。
闻宁舟想,祁路遥一袭红衣,黑发高束,踏碎夕阳策马而来,那会子她溢出胸腔的喜悦,和不管不顾扑到她怀裏的冲动,就是女孩子的心动吧。
祁路遥白得欺霜胜雪,带着满身倦意,红唇轻吐出那几个字,砸得闻宁舟心尖发颤。
此刻,陈长青站在面前,说着一般一样的话,闻宁舟往后退两步,看着眼前算是陌生的人,她清楚了,自己有多喜欢阿遥了。
至于陈长青看到她后,为何反应如此激动,闻宁舟不作它想,因为她并不在乎,至于他是真情实感,还是演技日渐炉火纯青,对闻宁舟来说,并不重要。
陈长青看到闻宁舟的反应,她的眼神疏离且警戒,全然没有妻子看到丈夫的欢欣。
他看到了眼底藏着的慌乱和恐惧,心裏咯噔一凉,接着在冰渣裏燃起了怒火。
难怪要搬家,住到镇上,她一个妇道人家,怎么会租得起这院子。陈长青原本想是她家裏接济,让她搬走,现在看来,恐怕不是了。
他以为闻宁舟嘴唇抿得平平,没有一点欢迎的意思,是她背着他,在家裏藏了男人。
闻宁舟堵在门口,全然没有迎陈长青进去的意思,这让他恼了。
看在陈长青眼裏,就是闻宁舟心裏有鬼,遮遮掩掩,害怕被他看到野男人。
陈长青想拉开闻宁舟,被她轻巧地躲开,手扶着门随时准备关的样子。
家裏人是真的有,但不是男人,更不用藏着掖着。
闻宁舟扭头就是一句大喊,“阿遥。”
恐怕祁路遥听不着似的,她又一嗓子,“快来,阿遥。”
祁路遥在卧房正铺银子,听到她有些失态的叫喊,连忙站起来,抬脚迈出去。
她怀裏闪亮亮的雪花纹银,七零八散落了一地。
出了堂屋,祁路遥就看到站在门口的男人,正在和闻宁舟拉扯。
“干什么的!”祁路遥一声大喝,脚下生风,大步走过去。
闻宁舟看到她,就跟瞧到主人的兔子似的,蹭得跑到祁路遥那,算是找到了主心骨,有了底气。
陈长青看到来者是个女人,还是个容貌极美的女人,他松了口气的同时,眼底亮了光,不由得多看祁路遥几眼。
他自以为打量的很隐晦,眼睛在祁路遥脸上留连,然后从头到脚扫一遍。
祁路遥对人的目光和深藏的善恶很敏感,她不用猜都能想到这个男人在琢磨什么。
只觉得他的目光所触,如同死了三天的臭鲶鱼,翻着肚皮在她皮肤上滑过,又腥又黏,让她过于不适。
尤其是在她心裏有几分猜出这个男人身份的情况下。
“娘子,这位姑娘是?”陈长青开口询问。
祁路遥听到这个称呼,犯了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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