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后山,路两边是收割完的田地,光秃秃的。黄绿色草茎上凝着薄薄一层白霜茬子。
远处是层叠的山峦,树木叶子落尽了,显出深褐和苍灰的枝干,衬着淡蓝的天,显得干净又寂寥。
秦南枝身上还是那件纯白羽绒服,脖子上围着条颜色鲜亮的克莱因蓝围巾,大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好奇打量着四周。
鞋子踩在硬邦邦的土路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这边上去,能看到有条河。”裴颂走在前面半步,侧身指了指坡顶的方向。
他穿着深色的夹克,身形挺拔,步子迈得大,速度却不快。话不多,声音在这空旷的山野里回荡。
“好啊。”秦南枝应着,加快了脚步想跟上他。
坡越来越陡,土路被雨水冲刷得坑洼不平,有些地方露出了碎石头,踩上去容易打滑。
她低着头,小心翼翼找着落脚点。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耳边只有脚步声和偶尔掠过的山风。
裴颂想起昨晚和今早的事,心里那股复杂的感觉还在。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话已出口,却许久听不到回应。裴颂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秦南枝,她正专注看着脚下的路,鼻尖冻得有点红。
正准备收回眼神,秦南枝忽然开口。
“我听……网上说,CZG两个人要走。”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冷空气里,她声音犹豫:“那明年的比赛怎么办?”
裴颂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顿了一下才回答:“嗯,开春后有新人来试训。”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压力是不是很大?”秦南枝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带着点关切。
“还好。”裴颂简短回答。他不想多说训练的事,尤其是现在,心里还乱着。
他指了指前方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快到了,那边视野好。”
秦南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脚下却不经意踩中了一块松动的石头。
她身体一晃,重心失衡,整个人向陡坡外侧歪倒。
电光石火间,裴颂本能伸出手臂,一把攥住了秦南枝的手腕,用力将她倾斜的身体扯了回来。
巨大的惯性让秦南枝收不住脚,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扑进了裴颂怀里,结结实实撞在他胸口。
裴颂被她撞得闷哼一声,脚下却牢牢钉在原地,另一只手环过她的后背,让她稳住身子。
两人贴得极近,近到裴颂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还有她因为惊吓而略显急促的呼吸。
热气喷洒在他的脖颈处,痒像是从心底钻出来的。
时间凝固了几秒,山坡上的风似乎都停了。只有两个人怦怦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山野里格外清晰。
裴颂低头,正好对上秦南枝仰起的脸。
她也吓懵了,眼睛瞪得溜圆,脸颊飞起两抹红晕,不知是吓得,还是因为此时过近的距离。
“你——”没事吧?
刚开口,裴颂就感觉到一个软软凉凉的东西飞快从他嘴角掠过。
触感一瞬即逝,轻快得像错觉,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还没感觉到凉,就消失了,只剩下一点几不可察的水痕。
裴颂整个人都僵住了,环在背后的手臂忘了松开,攥着秦南枝手腕的手指也无意识收得更紧。
他愕然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甜中带香的气息弥散开,让他想起昨晚浴室里的氤氲水汽。
秦南枝已经把头埋低,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只露出红得滴血的耳朵尖。
两个人都没说话,身体绷得更紧了。
山坡上的冷风重新灌了进来,吹在两人发烫的脸上。
裴颂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组织不出语言。他慢慢松开了环抱的手,但攥着秦南枝手腕的那只手却忘了放开,残留着拉扯的余力。
“……你干什么?”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涩。
“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女孩子主动呢?”秦南枝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肩头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微微挣了一下手腕,像是要给自己找回点面子。
裴颂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松开了手。
秦南枝低着头站在原地,手指有些无措地绞在一起,眼睛盯着地面,不敢看他。
那个甚至称不上亲吻的触碰,带来的余韵还在空气中扩散。
裴颂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这令人心慌的沉默,生硬拐到之前的话题:“压力一直都在。”
他往前跨了一步,站在山坡边上,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峦,声音低沉下来:“新人来了总是要磨合的。”
秦南枝终于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醒,还带了点不可思议。
这怎么跟赵若月和七七糖教的不一样?
他们俩这会儿不是应该疯狂交换口水、亲得天昏地暗、不知天地为何物吗?
前方不远处的裴颂没注意到她,还在低声诉说队里的情况:“原本果汁就是给Seven准备的替补,现在两个人一起走,这个位置相当于空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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