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醒来时,天还没亮。
书房窗户透进一片铁青色的微光,勉强能看清天花板上那几道熟悉的水渍印子——去年夏天漏雨留下的,一直没顾上修。他躺在行军床上没动,听着外面的声音。
胡同里已经有动静了。
送奶工的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地响,由远及近,又远去。谁家养的鸡在打鸣,一声接一声,嘶哑得像是喉咙里卡了东西。公共水龙头那儿传来哗哗的接水声,还有女人压着嗓子的说话声:“快点,一会儿该排队了……”
他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
书房里很冷,初秋的寒气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往骨头里渗。他摸到放在枕边的毛衣——是林婉柔织的,深灰色,厚实,领口已经有点松了。套上,羊毛扎得脖子有点痒。
轻手轻脚开门。
客厅里没人,卧室门还关着。餐桌上扣着个盘子,他掀开,里面是两个馒头,还有一小碟咸菜。馒头是凉的,硬邦邦的。
他拿了一个,掰开,就着凉白开慢慢吃。
吃到一半,卧室门开了。
林婉柔走出来,已经穿戴整齐,白衬衫的领子熨得笔挺。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向厨房。很快传来烧水的声音。
楚风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走到厨房门口。
“我今天去西北。”他说。
林婉柔背对着他,正往暖水瓶里灌开水。蒸汽腾起来,把她的侧脸笼在一片白茫茫里。
“嗯。”她应了一声。
“离心机的事……得解决。”
“知道。”
水灌满了,她拧紧瓶塞。动作很稳,手腕上那块上海表表带有些松了,晃了一下。
“钱教授那边,”楚风顿了顿,“你多去看看。”
“我每天都会去。”林婉柔转过身,看着他,“倒是你,胃药带了吗?”
楚风愣了一下,才想起药的事:“在包里。”
“按时吃。”她说,语气像医生叮嘱病人,“一日三次,饭后。西北那地方,饮食没规律,你再犯病,没人照顾你。”
话很硬,但楚风听出了别的东西。
他点点头:“好。”
林婉柔从他身边走过,去拿自己的包。擦肩而过时,楚风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了消毒水和淡淡花露水的气味——医院的味道。
“我走了。”她说。
“我送你?”
“不用。”
门开了,又关上。
楚风站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在楼道里远去,最后消失在胡同的嘈杂声中。
他站了很久。
直到手里的馒头彻底凉透。
上午九点,西北基地会议室。
烟雾比北京那间更浓。不是因为抽烟的人多——基地早就严格控制烟草配给了——是因为窗户不敢开太大,怕风沙灌进来。空气里除了烟味,还有一股更浓的、挥之不去的机油和金属粉尘混合的气味。
长桌边坐了二十几个人。总工程师老谢,事故分析组的几个骨干,还有张师傅和他带的两个老工人。每个人面前都摊着厚厚一叠资料,纸上全是图表、数据、照片。
离心机转子的碎片照片摆在桌子中央,黑白照片,放大了,能清晰看见断裂面的纹理。那些撕裂状的金属茬口,在惨白的灯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结论很明确。”分析组组长,一个戴眼镜的中年技术员推了推眼镜,声音干巴巴的,“材料疲劳是主因,但根本问题是加工精度不足。转子八瓣拼接处的公差累积,在高转速下产生微小形变,导致动平衡失稳,最终诱发共振。”
他说了一串术语。
桌子那头,张师傅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背上全是皴裂的口子和烫伤留下的疤。他旁边那个年轻徒弟忍不住了,小声嘀咕:“说那么多……不就是嫌我们手艺不行嘛……”
“闭嘴。”张师傅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老谢揉了揉太阳穴:“现在的问题是,短期内我们不可能搞到更高精度的机床。苏联那边彻底断供了,从西方买……先不说买不买得到,就算能买,时间也等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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