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早晨,冷得像铁。
楚风从帐篷里钻出来时,天刚蒙蒙亮。地平线那儿泛着青白色,跟冻僵了的鱼肚皮似的。他呵出一口气,白雾在眼前凝成一团,又很快被风扯散。
手里那对核桃转了一夜,这会儿摸上去还是温的。
“部长,吃了再过去吧?”
炊事班长老王端着个搪瓷缸子凑过来,缸子边沿缺了个口,冒着热气。里头是玉米糊糊,稠得能立住筷子,面上漂着几片蔫了吧唧的菜叶。
楚风接过来,没急着喝。缸子烫手,那股热劲儿顺着手掌往胳膊上爬,让他冻僵的手指稍稍活络了些。
“那边……准备好了?”他问。
老王搓着手,手上全是皴裂的口子,黑乎乎的:“应该吧。张师傅天没亮就去了,说是最后再查一遍油路。”他顿了顿,声音压低,“部长,俺听说那机器……老贵了?”
楚风没说话,低头喝了口糊糊。
糊糊滚烫,顺着喉咙下去,一路烧到胃里。粗糙的玉米渣子刮着食道,有点疼,但也让人清醒。
“贵。”他终于说,声音有点哑,“贵到把咱们基地所有人一年的嚼谷加起来,都抵不上一个零头。”
老王“嚯”了一声,眼睛瞪得老大。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挠了挠头,转身回了炊事帐篷。帘子掀开又落下,带出一股混杂着煤烟、蒸汽和酸菜味的暖风。
楚风把剩下的糊糊几口喝完,缸子还给执勤战士,朝厂房走去。
厂房在基地西头,离生活区有三里地。说是厂房,其实就是个超大号的半地下掩体,上头盖着厚厚的伪装网和砂土,远远看去跟个土丘没两样。只有走到近前,才能看见那两扇厚重的、刷着防锈漆的铁门。
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人。
总工程师老谢蹲在那儿抽烟,烟屁股快烧到手指了也没察觉。他旁边站着个年轻人,是清华刚分来的高材生小陈,正捧着本笔记念念有词,手指在空气里比划着公式。
“老谢。”楚风喊了一声。
老谢猛一激灵,烟头掉在地上。他赶紧踩灭,站起身时膝盖“嘎巴”响了一声——老寒腿,在这地方待久了,都这毛病。
“楚部长。”老谢嗓子哑得厉害,“都检查三遍了,油压、电压、冷却系统……理论上,应该没问题。”
他说“理论上”三个字时,声音虚了一下。
楚风看向小陈:“你呢?参数核对了?”
小陈抬起头,眼镜片后头的眼睛里全是血丝:“核、核对了七遍。离心机转子理论转速每分钟六万两千转,我们只敢先上五万八……轴承温度监控上限设在一百二十度,超了自动停……”
他说得又快又急,像在背课文。
“放松点。”楚风拍拍他肩膀,能感觉到年轻人绷紧的肌肉在微微颤抖,“进去吧。”
铁门推开时,发出沉闷的呻吟。
里头的空气瞬间涌出来——一股混合着机油、金属、还有某种化学制剂的怪味,浓得化不开。厂房很高,顶上有几盏碘钨灯,惨白的光照下来,把一切都照得棱角分明,没有影子。
那台机器就卧在厂房中央。
离心机原型机,代号“心脏-1”。真是个大家伙,三层楼高,外壳是军绿色的钢板,铆钉一颗颗凸出来,像巨兽的骨节。无数粗细不一的管道从它身上伸出来,蛇一样蜿蜒着爬向墙边的控制台和辅助设备。
机器是静默的。
但这种静默里,蓄着某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力量。楚风走近几步,能听见冷却系统低沉的嗡鸣,还有油泵每隔几秒“嗒”的一声轻响。
张师傅带着几个工人正在做最后检查。老爷子快六十了,蹲在机器底座那儿,耳朵贴着一根管道,闭着眼听。他手底下那个年轻徒弟拿着扳手,想拧某个阀门,被老爷子一巴掌拍开。
“别动!”张师傅眼睛都没睁,“这声儿不对……有气儿憋着呢。”
徒弟讪讪地退开。
楚风走到控制台前。台子上密密麻麻全是仪表、旋钮、指示灯,红红绿绿的,看得人眼晕。操作员已经就位,是个三十来岁的女技术员,姓苏,是钱教授带过的学生。她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但楚风看见,她右手的食指在轻轻敲击着膝盖,一下,一下,停不下来。
“小苏,”楚风说,“准备好了?”
苏技术员猛地回过神,用力点头:“准备好了,部长!”声音有点尖。
“那就开始吧。”
命令下得轻描淡写。
但厂房里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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