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站的老月台,夜里十一点以后,就没什么人了。
风从铁轨那头灌过来,带着煤渣子味儿和深秋的凉。楚风把军大衣领子竖起来,还是觉得冷——不是外头的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铁锈味的冷。
月台上就三盏灯,昏黄昏黄的,光晕在风里晃。
钱教授一家已经到了。
他妻子姓周,是个小学教员,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怀里抱着小女儿。小姑娘睡得沉,脸蛋红扑扑的,小拳头攥着妈妈的一绺头发。大儿子叫文渊,十二岁,站得笔直,眼睛盯着铁轨尽头那片黑,一眨不眨。
钱教授自己就拎个藤条箱,很旧了,边角都用铁皮包着。箱子里头大概没几件衣服——楚风知道,大部分空间塞的都是书和笔记本。
“就这些?”楚风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
钱教授点点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在昏黄灯光下反光,看不清眼睛。“够用了。那边……不是说啥都没有么?带多了,累赘。”
他说完,转头看妻子。
周老师没哭,就是嘴唇抿得发白。她把孩子往上托了托,空出只手,把围巾又给钱教授紧了紧——其实围巾已经系得很紧了。手指碰到他冰凉的脸颊,顿了顿。
“胃药在箱子夹层,”她说,声音很平,“一天三次,饭前吃。我给你分装好了,一包一包的,别弄混。”
“嗯。”
“毛衣在最上头,天冷了记得穿。”
“嗯。”
“还有……”周老师张了张嘴,好像还有很多话,但最后只挤出一句,“写信。”
钱教授喉咙动了动:“……好。”
这时候,又有几个人影从月台那头过来。都是“596”第一批的,有老有少,拎着简单的行李。没人说话,脚步声在空旷的月台上有回音,啪嗒,啪嗒,像某种暗号。
楚风一个个看过去。
有清华的赵教授,五十多了,背有点驼,但眼睛亮得像年轻人。有北大的孙助教,才二十八,戴副圆框眼镜,紧张得一直扶镜框。还有个女研究员,姓林,三十出头,齐耳短发,拎着个布袋子,袋子上绣了朵小小的梅花。
一共九个人。
楚风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名单——理论物理的、材料学的、工程力学的……每一个名字,他都背熟了。每一个人的家属情况、身体情况、甚至性格弱点,他都清楚。
这都是种子。
要撒到那片鸟不拉屎的戈壁滩上去的种子。
能不能发芽,不知道。会不会死在那里,也不知道。
“车快来了。”孙铭从暗处走过来,低声说。他今晚穿的是铁路职工的制服,袖子挽起来一截,露出手腕上那道疤——去年抓特务时留下的。
楚风点点头。
他看了眼月台尽头那个大钟——民国年间的老货,钟摆走得不紧不慢,像故意磨蹭。
十一点二十。
还有十分钟。
风更大了,吹得灯罩子哐哐响。几片枯叶子被卷起来,在铁轨上打旋儿,沙沙的。
钱教授忽然蹲下来,对文渊说:“过来。”
男孩走过去,腰杆还是挺得笔直。
钱教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他领口一颗松了的扣子系好。手指有点抖,系了两遍才系上。
“文渊,”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爸爸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工作。可能……要很久。”
“多久?”男孩问,眼睛直直看着他。
“……不知道。”钱教授顿了顿,“也许一年,也许……更长。”
“去干什么?”
钱教授噎住了。
他抬眼,看楚风。楚风没说话,只是微微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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