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滩上的风,是横着刮的。
孙铭把脸埋在羊皮大衣的领子里,还是觉得有沙子往耳朵里钻。细小的,尖利的,像针,一下一下扎在皮肤上。他眯着眼,看远处——地平线是模糊的,被风沙搅成一锅黄汤。
“孙局,来了!”
旁边的小战士喊,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孙铭抬头。
天上有个黑点,越来越大,是架侦察机——不是“疾风”,是苏联给的里-2,改装过的,肚子底下装着相机。飞机飞得很低,几乎擦着沙丘的顶,引擎声闷得像打雷。
“拍清楚了吗?”孙铭问。
“应该能!”小战士扯着嗓子,“绕了三圈了!”
飞机从头顶掠过,带起一阵狂风。孙铭下意识低头,沙粒打在脸上,生疼。等他再抬头,飞机已经远了,变成天边一个小点,消失在风沙里。
他转身,往营地走。
脚踩在沙地上,一步一个坑。沙子灌进鞋里,湿的——昨夜下了点雨,地面还没干透。深一脚浅一脚,像踩在棉花上,使不上劲。
营地是临时的。
十几顶军用帐篷,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像要飞起来。帐篷之间拉着电线,风吹得电线“呜呜”叫,像鬼哭。几个战士在固定帐篷桩子,用锤子砸,砸一下,溅起一片沙。
“孙局!”有人跑过来,是项目部的陈工,戴着眼镜,镜片上全是沙,“‘东风’那边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孙铭脚步没停。
“发动机试车,温度上不去!”陈工跟在他身边,小跑着,“苏联专家说可能是燃料配比不对,咱们的人说是输油管路有气阻!吵起来了!”
孙铭皱了皱眉。
“去看看。”
两人往试验场走。
试验场在营地西边,挖了个半地下的掩体,像个大土坑。坑里架着个铁架子,上面固定着一截银白色的圆柱体——那是“东风一号”的发动机段,还没装弹头。
还没走近,就听见吵架声。
“我说了多少遍!这个比例不行!”是苏联专家伊万诺夫,大个子,脸红脖子粗,挥舞着手里的图纸,“要加氧化剂!加!”
“加个屁!”回嘴的是项目副总师,姓赵,就是当年那个归国留学生,现在也四十多了,头发白了一半,“你那个比例,燃烧温度太高!咱们的合金材料扛不住!烧一次就报废!”
“那是你们材料不行!”
“材料不行你给啊!你给吗?”
两人面对面站着,隔着一米远,像两只斗鸡。周围围着十几个人,中方技术人员,苏联专家,没人劝架,都看着。
孙铭走过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吵什么?”他问,声音不高。
两人同时转过头。
“孙局长!”赵副总师像看见救星,“您给评评理!他非要按他们的标准配燃料,可咱们的发动机材料耐热性差了两百摄氏度!这不是让三岁孩子扛百斤担子吗?”
伊万诺夫也急了,用生硬的中文:“孙!你们的材料,落后!必须改进材料!不是改燃料!”
“改进材料要多久?”孙铭问赵副总师。
“至少……半年。”赵副总师声音低下去,“要建新的冶炼炉,要试制新合金,要测试……”
“半年?”伊万诺夫打断,“美国人会给半年吗?他们的飞机现在就在朝鲜扔炸弹!”
现场安静了。
只有风声,呜呜的。
孙铭看着那截银白色的发动机。在惨白的戈壁阳光下,它反射着冷光,像一具巨大的金属棺材。
“能试一次吗?”他问。
“什么?”赵副总师愣了。
“用你们的折中方案。”孙铭说,“降低燃料浓度,适当增加氧化剂,把燃烧温度控制在材料极限的边缘。试一次,看看能工作多久。”
赵副总师张了张嘴。
“孙局长,这……这风险太大了!万一炸了……”
“那就让它炸。”孙铭说,“炸了,知道哪里不行,改。总比在这儿吵半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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