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立功听着,手里的帕子攥紧了。
“咱们去哪边,”楚风转过身,煤油灯的光从他侧面照过来,在另一边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不是看哪边桌子菜好,椅子软。是看……”
他走回桌边,手指划过三份东西,最后停在半空。
“是看,咱们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中国。”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落在安静的夜里,像颗石子投进深井。
方立功怔怔地看着他。
楚风重新坐下,端起已经凉透的疙瘩汤,把剩下半碗一口气喝完。汤凉了,面疙瘩更软烂,糊在喉咙里,有点噎。他用力咽下去,喉咙骨节动了一下。
“回电延安,”他放下碗,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闷响,“就说,楚部必派代表与会,具体人员待定。”
方立功赶紧掏出小本子记。
“傅作义那边,”楚风拿起那封信,看了几秒,“我亲自回。约时间,约地点,要绝对保密。”
“苏联呢?”
楚风拿起那张深红请柬,在手里掂了掂。硬卡纸分量不轻,压手。他看了几秒钟,忽然手臂一扬——
请柬旋转着飞出去,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进了墙角的废纸篓里。
“告诉他们,”楚风说,“楚某军务繁忙,抽不开身。祝他们晚宴愉快。”
方立功手里的笔停住了,张大了嘴。
“可、可这样……会不会……”
“得罪人?”楚风替他说完,笑了笑,“老方,咱们从扛枪那天起,得罪的人还少吗?日本人,国民党,美国人……多一个苏联,不多。”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但傅作义这顿饭,得吃。”他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天,“北平那盘棋,不能让他们下死了。两百万老百姓,不能给战火陪葬。”
方立功合上本子,手心全是汗。他忽然觉得,团座看起来比开完会时更累了,但眼睛里有种东西,像淬过火的刀,沉静,但锋利。
“那……那我先去拟回电。”方立功站起来,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
“等等。”楚风叫住他。
方立功回头。
楚风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歪到一边的眼镜扶正了。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老方,”他说,“回去睡一觉。明天……还有得忙。”
方立功鼻子忽然有点酸。他用力点头,转身出去了,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渐渐远去。
门关上。
屋里又只剩楚风和那盏煤油灯。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桌边,拿起傅作义那封信,又读了一遍。每个字都仔细看,像是要从那些工整的毛笔字里,读出写信人手指的颤抖,或者呼吸的轻重。
读完了,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根据地自产的毛边纸,铺开,研墨。墨是普通的松烟墨,磨出来的汁水不够黑,有点发灰。
他提笔,悬腕,在纸上写:
“傅公钧鉴:信已收悉。时局艰难,云飞亦深有同感。保境安民,匹夫有责。公若有心,可约时日,择一清净处,面谈……”
写到这里,他停住了。
笔尖悬在纸上,一滴墨慢慢聚拢,饱满,最终“啪”地滴落,在“谈”字旁边洇开一小团污迹。
他盯着那团墨迹看了几秒,然后继续写:
“……唯望以苍生为念,以古城为重。云飞顿首。”
落款,折好,装进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不封口——他知道这信送出去前,会被至少两拨人检查。
做完这些,他吹灭了煤油灯。
黑暗瞬间吞没房间。但窗外,钢厂那边的红光透进来一些,在墙壁和地面上投出模糊动荡的影子。远处传来火车汽笛,长的一声,短的一声,再长的一声,像是某种信号,在秋夜里传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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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风坐在黑暗里,没动。
他在想北平。想那座他没去过几次的古城,想那些青灰色的城墙,想胡同里早上炸油条的香味,想茶馆里听戏的老人,也想傅作义书房里那副冰冷的玉石棋盘。
想那二十万条人命。
想那两百万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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