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林婉柔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惊醒的。梦里有什么东西在追她,看不清是什么,只听见急促的铃声——然后她就睁开了眼。
屋里还黑着。窗户的轮廓勉强能看见,外面是深蓝色的,还没完全亮。
她躺在那里,没动。
心跳得很快,咚咚咚地撞着胸口。她伸手摸了摸旁边,床是空的,凉的。楚风昨晚又没回来,在指挥部过的夜。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七次了。
她慢慢坐起来。
被子滑下去,肩膀露在外面,有点冷。三月的早晨,屋子里还没生火,空气里有种清冽的味道,混着木头和旧报纸的气味——这房子是临时分配的,以前是个小学校的教员宿舍,墙皮剥落,地板走起来嘎吱响。
她披上衣服,下床。
脚碰到地面,冰凉。她摸索着找到鞋子,穿上,走到窗边。
推开窗。
冷空气一下子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外面,天边开始泛白,像鱼肚被划开一道口子。远处的屋顶黑黢黢的,烟囱还没冒烟。街上一个人都没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电线杆的呜呜声。
她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到桌边,拿起暖水瓶摇了摇——空的。她叹了口气,把水瓶放下。想烧水,但炉子里的煤昨晚就烧完了,新的还没领。
算了。
她坐到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有个铁皮盒子,打开,是几块硬得像石头的麦芽糖。这是上个月石头偷偷塞给她的,说“妈妈饿了吃”。她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甜。
但甜得有点发苦。
她慢慢嚼着,眼睛看着桌上那叠文件——盘尼西林生产车间的日报表。昨天那批产品的合格率又跌了,只有百分之四十二。问题出在发酵罐的温度控制上,设备太老,热电偶不准,工人经验也不足……
她揉了揉太阳穴。
累。
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累。
但她不能停。盘尼西林是前线急需的,是能救命的。每多生产一支,可能就多救一个战士,多保住一个家庭。
门忽然被敲响。
很急,咚咚咚,像要把门板砸穿。
林婉柔猛地站起来,糖块卡在喉咙里,她咳嗽了两声,才喊:“谁?”
“林主任!林主任!”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医院……医院出事了!”
林婉柔心里一沉。
她拉开门。
门外站着个小护士,姓刘,十八九岁,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得跟桃子似的。她穿着白大褂,但扣子扣错了,脚上的布鞋也穿反了。
“慢慢说,”林婉柔抓住她的手,冰凉,“出什么事了?”
“孩子……那个商人家的孩子……”小刘喘着气,“昏迷了!他父母说是用了咱们的药……现在在医院闹,说孩子要死了……还有,还有记者……”
“记者?”林婉柔打断她。
“对,好几个,拿着相机,在病房外面转……”小刘哭出声,“林主任,怎么办啊?他们说咱们的药有毒……”
林婉柔没说话。
她转身回屋,抓起外套穿上,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听诊器、血压计,还有几支刚试制成功的盘尼西林样品。
“走。”她说。
“可是……”小刘跟在她后面,“他们说有毒,咱们还去……”
“正因为他们说有毒,咱们才更要去。”林婉柔说,声音很平静,“如果是咱们的药有问题,我负责。如果不是……”
她没说完。
但小刘听懂了。
两人走出门。天又亮了一点,街上有零星的行人了,推着车的小贩,挑着担的农民,都看着她们急匆匆地走过。有人认出了林婉柔,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林婉柔没理会。
她走得很快,步子又稳。风吹起她的头发,有几缕贴在脸上,她也没去拨开。
医院不远,转过两条街就到了。
那是以前日本人的陆军医院,现在改成了根据地总医院。三层楼,灰扑扑的,墙上还有弹孔没补上。门口已经围了一群人,有老百姓,有穿军装的,还有几个拿着笔记本和相机的人——确实像记者。
林婉柔走过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她听见有人低声说:“来了来了……”“就是她……”“看这次怎么交代……”
她没停。
径直走进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混着血腥味、药味,还有一股说不出的、病患聚集的沉闷气味。走廊里灯光昏暗,几个护士看到她,想说什么,但没敢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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