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很浓。
白蒙蒙的,像谁在天上扯了床破棉絮,松松垮垮地盖下来,把沧县城裹得严严实实。城墙在雾里只剩个模糊的影子,垛口、箭楼、炸塌的缺口,都软化了,毛茸茸的。
楚风站在城墙上,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
缸子里是刚烧开的水,烫,白气一股股往上冒,扑在脸上,湿乎乎的。他没喝,只是捧着,暖手。
手指关节处裂的口子,沾了热水,刺刺地疼。
疼点好。
疼让人清醒。
“团长,”孙铭从雾里钻出来,帽檐上凝了层细密的水珠,“傅作义那边来人了。”
楚风没动。
“什么人?”
“一个副官,带两个卫兵。举着白旗,从北边过来的。说要见您。”
“让他在城门楼等着。”楚风说,吹了吹缸子里的水,“告诉哨兵,搜身,武器下了。人带上来。”
“是。”
孙铭又钻进雾里。
楚风继续站在那儿,看雾。
雾在动。很慢,懒洋洋地,从城墙这边流到那边。雾里有声音——城里早起的老百姓在挑水,木桶磕在井沿上,咚的一声,闷闷的。远处有鸡叫,一声,两声,断断续续。
和平常的早晨一样。
如果不是空气里还飘着那股淡淡的焦糊味的话。
他喝了口水。
水太烫,烫得舌尖一麻。他慢慢咽下去,感觉那股热流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然后他转身,走下城墙。
城门楼里,火盆烧着。木炭是新加的,红彤彤的,噼啪响。傅作义的副官已经等在屋里了——四十来岁,瘦,脸白,穿着笔挺的校官呢子服,领章擦得锃亮。两个卫兵站在门外,枪被下了,空着手,站得笔直。
副官看见楚风进来,起身,敬礼。
动作很标准,但眼神飘忽。
“楚将军,”他开口,声音有点紧,“卑职奉傅长官之命,前来……商讨事宜。”
楚风没还礼。
他走到主位坐下,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缸子底磕着木头,咚的一声。
“说。”
副官清了清嗓子,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封信。信封装在牛皮纸袋里,封口有火漆,盖着傅作义的私印。
“傅长官亲笔信。”他把信放在桌上,推过来。
楚风没动。
“念。”
副官愣了一下,但还是拆开信,抽出信纸。纸是专用的信笺,抬头印着“华北剿总”的徽记。
他念得很慢,字正腔圆:
“楚师长钧鉴:沧县一战,足见贵部骁勇。然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今淮海战局已定,全国民心厌战,当以苍生为念……”
楚风听着。
都是套话。什么“以和为贵”,什么“避免生灵涂炭”,什么“共商华北未来”。
他端起缸子,又喝了口水。
水温了。
“……故提议,双方以现有控制线为界,暂时停火。贵部可保有沧县,我部退后十里。具体事宜,可由双方代表进一步商谈……”
副官念完了。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火盆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
楚风放下缸子。
“就这些?”
“就……就这些。”副官把信纸放回桌上,“傅长官说,如果楚将军同意,我们可以立刻安排谈判代表。时间、地点,都由您定。”
楚风没说话。
他看着那封信。信纸很白,在火盆的光里泛着一点黄。字是毛笔写的,颜体,很工整,透着一种旧式文人的风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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