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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向死而生（第2页）

&esp;&esp;那个在他最绝望、最黑暗、最厌恶自己时，唯一愿意靠近他的人，在他想要靠近她时，躲开了。

&esp;&esp;他那时以为自己明白了。

&esp;&esp;——她嫌他脏。

&esp;&esp;可此刻他忽然发现，也许那不只是“嫌”。

&esp;&esp;也许是……终于看清了。

&esp;&esp;看清他如今是什么人。

&esp;&esp;一个被构陷、被流放、被玷污的罪人。

&esp;&esp;一个连自己都无法保全、还要连累她一次次身处险境的废物。

&esp;&esp;一个除了拖累她、什么也给不了她的……累赘。

&esp;&esp;她终于累了。

&esp;&esp;她终于不想再跟着他了。

&esp;&esp;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没有立刻杀死他，只是一下、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心。

&esp;&esp;裴钰低下头，看着桥下那片沉沉的、倒映着残月的水。

&esp;&esp;河水很黑，很深。

&esp;&esp;他想，如果跳下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esp;&esp;不用再找了。

&esp;&esp;不用再等了。

&esp;&esp;不用再一遍遍问自己——她还活着吗？她在哪里？她疼不疼？她怕不怕？

&esp;&esp;不用再面对那个再也填不满的、空荡荡的房间。

&esp;&esp;不用再面对那个再也不会响起的、怯生生的“公子”。

&esp;&esp;他向前倾身。

&esp;&esp;风从河面吹来，带着初冬的寒意，灌进他单薄的衣领。

&esp;&esp;他闭上眼。

&esp;&esp;就在他的身体即将失去平衡的那一刻——

&esp;&esp;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esp;&esp;不是从河里传来的，也不是从风里传来的。

&esp;&esp;是从他心底最深处，从那一层又一层绝望与自我厌弃的淤泥之下，从那个他以为早已死去的、属于“裴钰”的角落。

&esp;&esp;那个声音说：

&esp;&esp;阿月不是那样的人。

&esp;&esp;很轻。

&esp;&esp;很轻。

&esp;&esp;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胸口。

&esp;&esp;他猛地睁开眼，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在桥面上。

&esp;&esp;——阿月不是那样的人。

&esp;&esp;她若真想离开，为何还要在黑云寨照顾他？为何还要在流放路上追他？为何还要在那个破庙里，哭着说“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esp;&esp;她若真的嫌他，为何要跟着他吃这么多苦，受这么多罪，从汴京到岭南，从云端到泥泞？

&esp;&esp;她若真的累了，为何在他将她推开时，一次次死死抓住他的手，说“奴婢不走”？

&esp;&esp;她从来不是那样的人。

&esp;&esp;从来不是。

&esp;&esp;是他。

&esp;&esp;是他太懦弱。

&esp;&esp;是他太自轻。

&esp;&esp;是他将对自己的厌恶投射成她的疏离，将她的无措曲解成嫌弃，将她的忠诚……当作了负担。

&esp;&esp;裴钰坐在冰冷的石板上，浑身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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