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竹影扫阶。
李长生是被一阵米香勾醒的。他睁开眼,就见黄蓉蹲在院子里那只泥炉前,用芭蕉扇不紧不慢地扇着火。炉上瓦罐咕嘟咕嘟冒着泡,米粒在乳白的汤里翻涌,像极了江南三月的碎雪。
他伸了个懒腰,身上盖的那件貂裘滑落——也不知是谁夜里给添上的,昨夜明明只披了件单衣在廊下打盹。
“醒了?”黄蓉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笑意,“粥还得等一会儿,你先去洗把脸。昨夜小龙女在井边给你晾了帕子,这会儿应该干了。”
李长生怔了怔。
他住进这座皇帝赐的宅子不过半月,院中情形却已是“人满为患”。昨日他午睡醒来,掀开被子,底下压着邀月的一封婚书、杨过的一封拜帖,还有不知谁塞进来的一只绣鞋。
鞋面上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香气犹存。
他叹了一声,将那件貂裘叠好放在栏杆上,起身走到井边。果然,青石井栏上搭着一条雪白的帕子,叠得方方正正,边角被晨露濡湿了些,但正中央那块被竹夹子夹住的地方干爽蓬松,带着皂角清气。
帕子一角绣了个极小的“龙”字,笔画细若蚊足。
李长生将帕子浸入井水,拧干了敷在脸上。凉意顺着毛孔钻进去,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他对着井水看了看自己的倒影——面如冠玉,眉目疏朗,确实是个好皮囊,但这绝不是他能在科举中力压群儒的原因。
殿试那日他睡得昏天黑地,整座考场都回荡着他的鼾声。旁边的贡生被他吵得连写错三个字,监考官来了三次,最后竟亲自给他披了件衣裳,理由是“此子睡相端正,必有大才”。
放榜那日,他还在客栈睡回笼觉。
报喜的差役敲了十七次门,最后一次是把门踹开的。他迷迷糊糊在喜报上按了手印,倒头又睡了两个时辰,醒来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是状元了。
皇帝在金殿上见他第一面时,他差点又睡着了。满朝文武屏息凝神,他站在丹陛之下,眼皮沉得像灌了铅。结果皇帝不但没治他大不敬之罪,反而抚掌大笑:“好!好一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朕的新科状元,有古大臣之风!”
李长生至今没想明白,打瞌睡跟“古大臣之风”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但他早就习惯了。
从穿越到这个武侠世界的第一天起,他就发现自己的命数不太对劲。
别人穿越,是金手指,他是金大腿——还是被人掰开了往怀里塞的那种。母星馈赠的三大法则像三根看不见的线,把他的人生轨迹扯得歪七扭八,偏偏每一次都歪到大运上去。
须弥空间就不说了。
别人辛辛苦苦寻访秘籍,他坐在屋顶上看月亮,都有《九阴真经》从天而降,不偏不倚砸在他脑门上。翻开第一页,不是“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而是一行小字:“此书赠予有缘人,望善用之。”
落款是黄裳,死了几百年的那个黄裳。
他当时就觉得这世界有点不太对。
因果律更离谱。
全真七子在终南山找了三个月,掘地三尺也没找到古墓派传人。结果呢?一场山风,小龙女被吹得从断崖上栽下来,不偏不倚落进他卧榻。那天他正在午睡,只觉得怀里一凉,睁眼就看见一张清冷绝俗的脸,隔着一拳的距离,正用看死人的目光盯着他。
后来他才知道,这姑娘当时手里捏着三根玉蜂针,如果他不是睡得毫无防备,她已经把针扎进他穴道了。
“睡着的猎物,不配动手。”她当时这么说。
李长生觉得这个逻辑很清奇,但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确实在睡觉。
至于绝对防御,那更是玄之又玄。
他至今没见过所谓的“防御”长什么样,但他的生活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三个月前他在酒楼喝酒,楼下两大帮派火拼,刀光剑影,血溅三尺。他坐在栏杆边,打着哈欠看楼下打得天昏地暗,愣是没有一滴血溅到他身上,连桌上的酒杯都没晃一下。
对面桌的老头看了他半天,幽幽说了句:“少年,你是天道亲儿子吧。”
李长生当时正在吃花生米,闻言差点呛死。
但仔细想想,这老头说得还真没错。
他在这武侠世界活了快一年,先是稀里糊涂考中秀才,然后鬼使神差成了举人,最后酣畅淋漓成了个状元。一路上所有想要害他的人,不是突然拉肚子,就是走错路,最离谱的一个刺客,翻墙时踩到青苔滑倒,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直接失忆了。
至今还在街上卖糖葫芦,生意居然还不错。
“公子,粥好了。”
黄蓉的声音把他从回忆中拽回来。李长生将帕子挂回竹竿上,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四样小菜——一碟酱瓜、一碟腐乳、一碟香油拌的萝卜丝,还有一小碟切成薄片的卤牛肉。
牛肉切得极薄,薄得能透光,每片大小一致,整整齐齐码成莲花状。
这刀工,一看就不是黄蓉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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