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魔关的天空,在第四日子时来临前三个时辰,开始“腐烂”。
起初只是海天交界处那永不消散的暗红云层,颜色变得更深,仿佛浸透了淤血。紧接着,云层开始不自然地旋转、下沉,中心区域形成一个缓慢扩大的漩涡。
漩涡深处,不再是单纯的黑暗,而是透出一种令人灵魂都感到污秽的、如同脓液般的惨绿色微光。
海面随之呼应。
原本汹涌的魔海变得诡异的平静,不是风平浪静,而是一种粘稠的、近乎凝固的死寂。
海水颜色从墨黑转为暗绿,表面不再有波浪,只有无数细密的、不断破裂又重组的泡沫,泡沫破裂时释放出肉眼可见的灰色烟絮,飘向天空,融入那惨绿的漩涡。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难以形容的甜腥与腐臭混合的气息,像是亿万尸体在密闭空间里缓慢腐败,又夹杂着铁锈与硫磺的味道。
关墙上执勤的士兵最先感到不适,修为稍弱者开始头晕目眩,恶心干呕,皮肤上出现细小的、如同霉斑般的暗绿色斑点。
“天地元气……在被污染!”坐镇中枢“观星台”的诸葛玄,手中星盘上的符文疯狂闪烁、扭曲,他苍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惊骇之色,“不是普通的魔气侵蚀,是法则层面的‘凋零’!深渊力量正在强行修改这片区域的底层规则!”
“九链镇天阵全力运转!净化范围扩展到最大!所有低阶修士立刻撤入内城,佩戴‘清心符’!”第五苍的声音通过阵法传遍全关。他本人已站在最高的浮空要塞顶端,青色长袍在扭曲的空气中猎猎作响,目光死死盯着魔海深处那片越来越大的漩涡。
九座浮空要塞同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九色光柱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扩散,形成一个笼罩整个关城及其周边三百里海域的巨型光罩。
光罩表面流淌着无数符文,散发出净化、稳固、驱邪的宏大波动,勉强将那股甜腥腐臭的气息隔绝在外,并驱散着试图靠近的灰色烟絮。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光罩正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来自天空漩涡和海面死寂之水的无形侵蚀力,如同亿万只细小的蛀虫,不断啃噬着光罩的能量与结构。
九座要塞内部,维持阵法的修士额头见汗,海量灵石被投入熔炉,化作澎湃的灵力支撑着这最后的屏障。
……
听涛别院,静室内。
盘膝疗伤的楚云猛然睁开眼睛,一口暗金色的逆血毫无征兆地喷溅在地,将地面腐蚀出“滋滋”的声响。他捂住胸口,那里没有外伤,但心脏却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不是肉身的痛,是源自混沌道树本源的剧烈预警!
识海中,那株高达一万两千丈的混沌道树此刻正在疯狂摇曳!每一片叶子上的道纹都明灭不定,树冠顶端那颗“混沌道果”表面,那道原本细微的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裂痕深处,不再是亘古的气息,而是喷涌出一种灰败的、仿佛能终结一切的“死寂”之意!
这种“死寂”与他体内的混沌本源激烈冲突,如同冰与火在血管中对冲,让他经脉欲裂,神魂震荡。
更让他心悸的是,混沌道树传递来的,不仅仅是不安。还有一种……模糊的“共鸣”?
仿佛在极其遥远的地方,有什么与混沌同源,却又被彻底扭曲、污染的存在,正在被强行唤醒、接引,即将降临于此界!
那股存在的层次极高,高到仅仅是其降临前的“前奏”,就足以引发混沌道树如此激烈的排斥与……恐惧?
“楚云哥哥!你怎么了?”守在外间的南宫灵儿听到动静,推门而入,看到他嘴角血迹和惨白的脸色,大惊失色。
“没……事。”楚云咬牙,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运转《混沌轮回印》稳住道树,“外面……天象是不是变了?”
南宫灵儿脸色凝重地点头,快速将外面的情况说了一遍。
楚云挣扎着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天空那惨绿色的漩涡。混沌道瞳艰难运转,穿透重重扭曲的能量场与阵法光罩,竭力“看”向漩涡深处。
他看到的不再是单纯的空间通道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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