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的高烧,在黎明时分终于稳稳地退了下去,体温回到了37度5左右的低热水平,呼吸平稳,睡得香甜。万大春和柳絮悬了一夜的心,这才真正落回肚子里。
两人谁也没提再去睡个回笼觉。柳絮轻手轻脚地去厨房,熬了一锅更浓稠些的小米粥,又蒸了个嫩嫩的鸡蛋羹。万大春则守在儿子床边,用温水浸湿的棉柔巾,轻轻擦拭小家伙哭闹后残留的泪痕和汗渍,动作细致温柔,与白天那个雷厉风行的医生判若两人。
晨光透过窗帘,洒在儿子恢复了些许血色的小脸上,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万大春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和满足。昨晚的担忧、疲惫、手忙脚乱,在这一刻,都被眼前这幅安宁的睡颜所治愈。
也许,这就是为人父母最奇特的体验之一:孩子的一场病痛,能瞬间抽空你所有的精力,让你感到前所未有的脆弱和焦虑;而当病痛退去,孩子重新恢复生机,那种失而复得的庆幸和守护在侧的安心感,又会带来加倍的、近乎奢侈的幸福。
“粥好了,蛋羹也温着。”柳絮端着托盘进来,声音压得很低,脸上是放松后的疲惫,却也带着温暖的笑意,“你也吃点吧,一夜没合眼。”
万大春点点头,两人就在儿子卧室的小茶几上,安静地吃了顿简单的早餐。小米粥暖胃,鸡蛋羹滑嫩,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却吃得格外香甜。没有谈论工作,没有分析病情,只是偶尔交换一个眼神,看看床上安睡的孩子,然后继续低头喝粥。
这种沉默的陪伴,胜过千言万语。
吃完饭,儿子还没醒。万大春看了看时间,已经早上七点多了。合作社那边,专家团的筹备工作还在继续,沈言、赵婷他们肯定已经忙开了。
“我得去合作社看看。”万大春低声对柳絮说,“儿子这边……”
“你去吧,我看着。”柳絮立刻说,“烧退了就问题不大了,我按时给他喂点水和粥,注意观察就行。有事我给你打电话。”
万大春握住妻子的手,用力捏了捏:“辛苦你了。等儿子醒了,状态稳定,你也抓紧时间休息一下。”
“我知道,你放心吧。”
万大春又俯身,在儿子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这才起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家。
走在去合作社的路上,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露水和草木的芬芳。一夜未眠的疲惫依旧存在,但精神却异常清明。儿子病情的缓解,像卸掉了他心头最重的一块石头,让他能以更专注、更平和的心态,去面对接下来繁重的工作。
合作社里,果然已经是一片忙碌的景象。赵婷正带着几个工人,重新布置会议室,调试投影设备。孙启明和陈墨在核对最后一批要展示的数据图表。沈言则拿着对讲机,和村口负责引导的阿娟确认专家团车辆的预计到达时间和接待细节。
看到万大春进来,几人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关切地望过来。
“万医生,孩子怎么样了?”赵婷率先问道。
“退烧了,睡得挺安稳,应该问题不大了。”万大春回答道,心里一暖,“辛苦大家了,准备工作都还顺利吧?”
“都按计划进行,没什么大问题。”沈言走过来,递给他一份最新的流程表,“您先看看这个,有没有需要调整的。您家里有事,上午可以先忙家里,这边我们能顶住。”
万大春快速浏览了一遍流程表,沈言安排得非常周全。“不用,我在这边盯着。柳絮在家看着孩子,有情况会联系我。”他顿了顿,看向大家,“昨晚谢谢大家关心。孩子没事了,咱们抓紧最后时间,把准备工作做扎实。尤其是数据展示和现场讲解环节,陈墨、启明,你们再跟赵婷对一遍,确保衔接流畅。”
众人见万大春状态稳定,便不再多说,立刻又投入到紧张的准备工作当中。万大春也迅速切换到工作模式,检查各项环节,查漏补缺。
上午十点左右,柳絮发来信息,说儿子醒了,精神还不错,喝了半碗粥,吃了点蛋羹,又开始玩玩具了。还附了一张儿子抱着小汽车、对着镜头咧嘴笑的照片。虽然小脸还有点病后的苍白,但眼睛已经恢复了神采。
看着照片,万大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彻底安心了。他回复:“好,让他多休息,别玩太累。你也抓紧时间睡一会儿。”
中午,万大春抽空回了一趟家。儿子正坐在床上,摆弄着万大春从首都带回来的那辆小汽车,看到爸爸进来,立刻伸出小手:“爸爸!”
声音虽然还有点沙哑,但清脆响亮。
万大春笑着走过去,一把抱起儿子,掂了掂:“嗯,轻了点,得多吃点补回来。”
小家伙搂着爸爸的脖子,把脸贴在他颈窝里,依赖地蹭了蹭。
柳絮端着饭菜从厨房出来,看着父子俩亲昵的样子,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刚还说想爸爸呢,这就抱上了。快放下,让他自己坐着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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