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户部衙署,檐下的紫藤萝开得正盛,一串串淡紫色的花穗垂落,却驱不散大堂内凝重的氛围。
林微端坐于主位,面前摊着厚厚的商税改革细则,指尖划过“票证制度”一栏,眉头微蹙。自太和殿领旨出任商税改革使已过三日,这三日来,她几乎不眠不休地完善方案、调配人手,可推行的第一步便遇了阻。
“大人,这是各州府呈报的回执。”主事周文彬躬身呈上一叠文书,语气带着难掩的无奈,“除了幽州、并州等少数几个州府愿意配合推行票证制度,其余二十余州皆以‘商贾抵触’‘印制不便’为由,请求暂缓执行。更有甚者,江南各州联合上书,说若强行推行,恐引发商民罢市。”
林微拿起回执,快速翻阅着。果然,那些拖延推诿的州府,其知府不是世家子弟,便是与江南望族有着姻亲关系。宇文铭虽在朝堂上未能阻止改革,但显然早已暗中授意这些地方官员,给她制造障碍。
“商贾抵触?”林微冷笑一声,将回执扔在案上,“不过是那些偷税漏税的大商贾在背后煽风点火,而地方官员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她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尖落在江南之地:“江南富庶,商贾云集,每年流失的商税占全国总流失额的七成。那些大族靠着垄断丝绸、茶叶、瓷器贸易,富可敌国,却连一文商税都不愿缴纳。如今推行票证制度,交易必须凭证计税,断了他们的财路,自然要拼死反抗。”
周文彬面露忧色:“大人,江南各州势力盘根错节,若是强行推进,恐怕真会引发动荡。三皇子那边……怕是正等着看大人的笑话呢。”
“怕就不做了?”林微目光锐利如刀,“新政推行,本就没有一帆风顺的道理。摊丁入亩推行之初,反对之声比这更烈,不也照样成功了?”
她转身回到案前,提笔在纸上快速写下几行字:“传我命令,第一,从户部抽调二十名精干官吏,组成商税核查先锋队,由我亲自带队,前往江南最富庶的苏州,先行试点推行票证制度;第二,通知苏瑾,让他即刻联络江南各地的中小商贾,告知他们票证制度对小微企业的减免政策,争取他们的支持;第三,将江南各州知府的回执抄送一份给陛下,附上各州历年商税缴纳明细,让陛下看看,这些所谓的‘商贾抵触’,究竟是真抵触,还是地方官员与大族勾结,蓄意阻挠。”
“是!”周文彬应声退下。
林微揉了揉眉心,心中清楚,此行江南,必定是一场硬仗。宇文铭绝不会坐视她成功,定会在暗中设下重重陷阱。暗中设下重重陷阱。而她,必须步步为营,撕开这张由利益编织的大网。
三日后,林微带着核查先锋队,乘坐苏瑾派来的快船,启程前往苏州。宇文擎本想随行保护,却因北境传来急报,需前往边关安抚将士,只能将自己的亲卫统领秦风及二十名精锐交给林微,再三叮嘱:“凡事小心,若遇危险,不必逞强,即刻发信号,我会星夜驰援。”
林微望着他深邃的眼眸,心中暖意融融,点头道:“放心吧,我自有分寸。你也多加保重,北境风寒,记得添衣。”
船只驶离码头,宇文擎伫立在岸边,身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在视野中。林微收回目光,转身走进船舱,将所有的儿女情长压在心底。如今,她是商税改革使,肩上扛着的是国家财政的未来,容不得半分懈怠。
一路顺江而下,七日后,船只抵达苏州码头。出乎林微意料的是,苏州知府柳明远竟然亲自带着一众官员在码头迎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林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已在府衙备好了薄宴,为大人接风洗尘。”
林微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柳知府有心了。只是本官此次前来,是为推行商税新政,并非游山玩水,接风宴就不必了。即刻带本官前往苏州最大的商贸集市,本官要亲自看看,这里的商贾究竟是如何交易的。”
柳明远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镇定:“大人所言极是,新政要紧。只是这集市人多眼杂,不如先到府衙歇息片刻,下官将苏州商贾的名册呈给大人,大人也好心中有数。”
“不必了。”林微语气坚定,“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柳知府若是无事,便随本官一同前往吧。”
说罢,林微不再理会柳明远,带着秦风及核查队员,径直朝着集市走去。柳明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苏州商贸集市果然名不虚传,街道两旁商铺林立,绸缎庄、茶叶铺、瓷器行鳞次栉比,往来客商络绎不绝,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一派繁华景象。
林微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商户的交易情况。她发现,大多数商户交易时,只是口头议价,并未开具任何凭证,即便有少数商户开具了收据,也是自家印制的,格式混乱,毫无防伪可言。这样的交易方式,无疑给偷税漏税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大人,您看那家‘锦华绸缎庄’,是苏州最大的绸缎商,老板张万财是江南望族张家的旁支,每年的营业额不下百万两,可缴纳的商税却不足万两。”秦风低声向林微介绍道,他早已提前派人打探了苏州商贾的情况。
林微点了点头,迈步走进锦华绸缎庄。店内装修奢华,各色绸缎琳琅满目。老板张万财见有人进来,连忙迎了上来,当看到林微身后的柳明远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这位大人看着面生,不知是从京城来的?小店的绸缎皆是上等货,大人不妨挑选几匹?”
林微没有理会他的推销,直接开门见山:“张老板,本官是朝廷派来的商税改革使林微,此次前来,是为推行票证制度。从今往后,商户交易必须开具官方统一印制的票证,作为纳税依据。不知张老板对此有何看法?”
张万财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了一眼柳明远,见柳明远微微摇头,便立刻换上一副苦脸:“林大人,您有所不知啊。我们做小生意的,每日交易繁多,若是每笔交易都要开具什么票证,实在太过麻烦,而且会耽误生意。再说,这官方票证若是收费,那我们的成本又要增加不少,还请大人体恤我们商贾的不易,暂缓推行啊。”
“小生意?”林微挑眉,“张老板的绸缎庄,垄断了苏州及周边三州的绸缎贸易,每年纯利润不下五十万两,这也叫小生意?”
她顿了顿,语气冰冷:“至于票证,官方统一印制,分文不取。而且,票证上有防伪标识,可有效防止伪造,既保护了商户的利益,也能让纳税更加公平公正。张老板若是配合,按时缴纳商税,不仅不会增加成本,反而能因税制规范,吸引更多客商。可若是执意抵制,那就休怪本官按律办事了。”
张万财脸色一变,语气也强硬起来:“林大人,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商贾纳税,全凭自觉,朝廷岂能强行干预?再说,江南的商贾都不会同意这什么票证制度的,大人若是执意推行,恐怕会引发众怒!”
“哦?是吗?”林微轻笑一声,转身对着店外招了招手。很快,苏瑾带着几名中小商贾走了进来。这些中小商贾都是苏瑾联络的,他们一直被大商贾垄断市场,深受其害,对票证制度十分支持。
“张老板,你可不能代表我们!”一名卖茶叶的小商贩上前一步,大声道,“那些大商贾偷税漏税,压低价格,抢占市场,让我们这些小商户难以生存。如今林大人推行票证制度,让纳税更加公平,我们举双手赞成!”
“正是!”另一名卖瓷器的商户附和道,“只要税制公平,我们愿意依法纳税,再也不想被那些大商贾欺压了!”
张万财没想到林微竟然早已联络了中小商贾,脸色顿时变得惨白。柳明远见状,连忙打圆场:“林大人,张老板也是一时糊涂,您不必动怒。票证制度既然是朝廷的政令,下官定会督促苏州的商贾全力配合。不如先回府衙,商议一下票证发放的具体事宜?”
林微知道,今日不宜太过逼迫,便点了点头:“也好。限你三日之内,让苏州所有商户到府衙登记,领取官方票证。三日后,若有商户仍未领取,或交易时未开具票证,一律按偷税漏税论处。”
说罢,林微带着众人转身离去。张万财望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对着身后的伙计使了个眼色。伙计立刻心领神会,悄悄溜了出去。
回到府衙,林微立刻让人将官方印制的票证拿了出来。这种票证是她参照现代发票的样式设计的,采用了特殊的纸张和油墨,上面印有防伪水印和暗纹,还有唯一的编号,不易伪造。
“大人,这票证的设计真是精妙,尤其是这水印和暗纹,就算有人想伪造,也绝非易事。”周文彬拿起一张票证,赞叹道。
林微点了点头:“这是‘家传的防伪之术’,可保票证不被轻易伪造。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快将这些票证发放到商户手中,并教会他们如何使用。同时,要加强巡查,严厉打击偷税漏税和伪造票证的行为。”
就在这时,一名核查队员匆匆走进来,神色慌张:“大人,不好了!我们放在库房里的票证,被人动过手脚了!”
林微心中一惊,连忙跟着队员来到库房。只见库房的门锁被人撬开,里面的票证散落一地,而其中一部分票证上的防伪水印和暗纹,竟然变得模糊不清,甚至有些票证的编号都被篡改了!
“怎么会这样?”周文彬脸色大变,“我们派了专人看守库房,怎么还会发生这种事?”
看守库房的两名官吏连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大人饶命!我们一直守在库房外,从未离开过,不知是谁竟然如此大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林微蹲下身,仔细检查着被篡改的票证。她发现,票证上的水印和暗纹是被一种特殊的药水腐蚀了,而编号则是被人用特制的笔墨篡改的。这种手法十分专业,显然是有备而来。
“是张万财他们干的!”秦风咬牙切齿地说道,“一定是我们今日在锦华绸缎庄得罪了他,他便怀恨在心,派人来破坏票证,阻挠新政推行!”
林微摇了摇头:“张万财虽然可恶,但他只是个商贾,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这种特殊的药水和笔墨,寻常人根本无法获取,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势力在支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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