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腊八过后的建水古城,晨雾依旧缠绵,却少了几分冬日的凛冽,多了几分酝酿生机的温软。青石板路上的露水凝了又散,朱家花园的飞檐上挂着的腊梅,在雾气中吐着淡淡的幽香,而城外的陈记紫陶工坊,却是比往日热闹了数倍,陶土捶打的梆梆声、拉坯机的旋转声、师徒间的讨论声,交织在一起,成了建水清晨最鲜活的韵律。
天刚蒙蒙亮,周砚辞便踏着晨露来到了工坊,手里拎着刚从古城早市买来的新鲜糯米和红糖,身后还跟着两个背着双肩包的年轻人。“陈叔,早。”他推开工坊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陶土香与炭火暖的气息扑面而来,陈老爷子正带着阿明和几个徒弟围在桌案前,对着那只烧制成功的十七孔桥紫陶瓶反复研究,桌上还摆着几张画满纹样的宣纸,林溪正拿着铅笔,在宣纸上勾勒着新的图案,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轻而细腻。
陈老爷子抬眼看到周砚辞,脸上的皱纹立刻舒展开来,放下手中的陶刻刀,笑着招呼:“砚辞来啦,快坐。这两位是?”他的目光落在周砚辞身后的年轻人身上,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陈叔,这两位是我联系的文旅策划师小苏和摄影师小顾,”周砚辞将糯米和红糖放在一旁的矮桌上,介绍道,“这次来,是想帮咱们工坊拍些宣传素材,顺便和大家一起敲定紫陶文化体验线路里,工坊这边的体验项目。”
小苏和小顾连忙上前问好,小顾顺手打开了肩上的相机包,拿出相机对着工坊里的陶土、工具、还有那只精致的紫陶瓶拍了起来,快门声咔嚓作响,将工坊里的匠心瞬间定格。林溪也放下手中的铅笔,走到一旁,眼神里满是期待:“周哥,李主任那边的消息怎么样了?窑炉改良的专项资金批下来了吗?”
“批下来了,昨天李主任特意给我打了电话,资金这周就能到账,”周砚辞笑着点头,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陈老爷子,“这是非遗保护中心拟定的合作协议,咱们工坊成为建水紫陶文化体验线路的核心体验点,游客可以来这里体验拉坯、刻填的基础技艺,陈叔你和徒弟们负责教学,非遗中心会承担一部分场地改造的费用。”
陈老爷子接过文件,粗糙的手指抚过纸上的字迹,眼神里满是激动,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好,好啊!没想到我这把老骨头,还能赶上这样的好日子。”他转头看向阿明,语气郑重,“阿明,把这份协议收好,从今天起,咱们工坊要变一变样子了,不仅要把紫陶手艺做好,还要让更多人知道咱们建水紫陶的好。”
阿明用力点头,小心翼翼地将协议叠好,放进桌案的木匣子里,脸上满是雀跃:“师父,我这就去规划体验区,把拉坯的区域整理出来,再准备些适合新手的陶泥和工具,保证让来体验的游客都能感受到紫陶的乐趣。”说罢,便转身招呼着徒弟们忙活起来,有的搬陶土,有的擦拉坯机,有的整理陶刻工具,工坊里的气氛愈发热烈。
林溪凑到周砚辞身边,手里拿着那张画满纹样的宣纸,纸上画着建水朝阳楼、朱家花园、十七孔桥的轮廓,还融入了一些简约的现代线条,看起来既古朴又新潮。“周哥,你看我设计的这些纹样,想做一批小巧的紫陶茶宠和挂件,主打年轻游客市场,你觉得怎么样?”她的手指点在宣纸上的朝阳楼纹样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忐忑。
周砚辞接过宣纸,仔细看了起来,嘴角渐渐扬起笑意:“设计得很好,把建水的地标和紫陶结合起来,既有地方特色,又符合年轻人的审美,”他转头看向陈老爷子,“陈叔,林溪这设计想法特别好,咱们可以先做一批样品,拿到古城的紫陶街试卖,看看市场反响。”
陈老爷子走到一旁,看着宣纸上的纹样,伸手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这纹样设计得巧,既有咱们建水的味道,又不呆板,行,咱们今天就开始试做。阿明,你带两个徒弟和林溪一起调泥、拉坯,我来教你们刻填这些新纹样,记住,刻线要稳,填泥要实,哪怕是小挂件,也不能丢了咱们建水紫陶的规矩。”
“好嘞!”林溪和阿明齐声应道,立刻走到拉坯区忙活起来。陶泥在拉坯机的旋转中慢慢成型,从一团不规则的泥团,变成圆润的茶宠底座,林溪拿着陶刻刀,小心翼翼地在底座上刻下朝阳楼的轮廓,陈老爷子站在一旁,时不时指点几句:“刻这里的时候,刀要斜一点,线条要细,这样填泥的时候才不容易掉,建水紫陶的刻填,讲究的就是一个分寸,深一分裂坯,浅一分无神。”
林溪听得认真,手上的动作也慢慢调整,原本略显生硬的刻线,渐渐变得流畅自然,陶刻刀在陶泥上划过,留下深浅适宜的纹路,像游龙在泥上穿梭。小顾的相机一直跟拍着,将这师徒教学、匠心传承的画面一一记录下来,小苏则拿着笔记本,一边观察一边记录,时不时和周砚辞交流:“周先生,工坊这边的体验项目,可以设置拉坯体验、简易刻填、紫陶彩绘三个环节,拉坯体验适合所有游客,刻填和彩绘可以分难度,满足不同游客的需求,另外,还可以设置一个紫陶成品展示区,展示陈老爷子的精品紫陶和游客的体验作品,增加互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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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辞点点头,认同道:“这个想法不错,还要在工坊门口设一个讲解牌,介绍建水紫陶的历史和制作工艺,让游客在体验的同时,也能了解紫陶文化。另外,我想在工坊里摆几张茶桌,用咱们的紫陶壶泡茶,游客体验完制作,可以坐下来喝杯茶,感受紫陶茶具的韵味,这样也能增加游客的停留时间。”
两人正讨论着,工坊门口传来了脚步声,张大爷背着一个布包走了进来,布包里鼓鼓囊囊的,装着不少他做的紫陶小摆件。“砚辞,陈老哥,我来看看你们,”张大爷笑着走进来,将布包放在桌上,打开一看,里面是小巧的紫陶葫芦、茶宠、笔筒,纹样都是简单的缠枝莲,却刻得精致,“听说你们要搞紫陶体验线路,我也来凑凑热闹,这些小摆件,要是游客喜欢,就放在这里帮着卖卖,我也想为咱们建水紫陶出份力。”
陈老爷子看着桌上的紫陶小摆件,笑着拍了拍张大爷的肩膀:“老张,你这手艺还是这么好,行,咱们就一起干,把咱们建水的紫陶做得热热闹闹的。”周砚辞也笑着说道:“张大爷,您的这些小摆件可以放在体验区的售卖架上,和咱们的新品摆在一起,高低搭配,满足不同游客的购买需求。”
张大爷闻言,脸上乐开了花,连忙点着头:“好,好,都听你们的,只要能让更多人喜欢建水紫陶,我怎么都愿意。”说着,便主动拿起抹布,帮着擦拭售卖架,准备摆放紫陶摆件,工坊里的每个人,都在为紫陶的新生,付出着自己的努力。
晌午时分,雾气渐渐散去,阳光透过工坊的木窗,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周砚辞和小苏、小顾告别了工坊的众人,驱车前往古城的紫陶街,准备敲定体验线路的下一个站点。紫陶街是建水紫陶的核心街区,街边林立着大大小小的紫陶店铺,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紫陶制品,茶器、花器、摆件,琳琅满目,只是往日里熙熙攘攘的街道,如今却略显冷清,不少店铺的老板正坐在门口,百无聊赖地擦拭着紫陶瓶,看到周砚辞一行人,眼中才泛起几分光亮。
“砚辞少爷,您来啦!”一家紫陶店的老板王叔连忙起身招呼,他的店里摆着不少精品紫陶,却少有人问津,“听说省里要搞非遗+文旅的项目,咱们紫陶街是不是能跟着好起来?”
周砚辞走到店门口,笑着点头:“王叔,这次来就是为了这事,紫陶街是紫陶文化体验线路的核心街区,我们打算把街边的店铺整合起来,打造紫陶文创市集,每家店铺都推出一款特色体验项目,比如您这里可以做紫陶磨光体验,让游客亲手感受建水紫陶无釉磨光的独特技艺。”
小苏接过话头,拿出手中的规划图,指着紫陶街的位置说道:“我们计划在紫陶街的中间位置搭建一个舞台,每天安排建水小调的表演,还有紫陶技艺的现场展示,另外,在街边设置一些打卡点,结合建水的紫陶文化和古城风貌,吸引游客拍照打卡,线上线下联动宣传,提高紫陶街的知名度。”
周围的店铺老板听到这话,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原本冷清的紫陶街,瞬间变得热闹起来。“我家可以做紫陶彩绘体验!”“我家搞紫陶拉坯,简单易学的那种!”“我家有祖传的紫陶配泥方法,能让游客体验配泥的乐趣!”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眼神里满是期待,仿佛看到了紫陶街恢复往日繁华的模样。
周砚辞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满是欣慰,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说道:“大家的热情很高,这很好,接下来我会和非遗保护中心的工作人员一起,和大家逐一敲定体验项目,统一规划布置,争取在半个月内,让紫陶文创市集正式开业,另外,我还联系了线上的电商平台,会帮大家把紫陶产品放到线上销售,让建水紫陶走出建水,卖到全国各地。”
话音刚落,周围便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老板们的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王叔激动地说道:“砚辞少爷,谢谢你,要是真能这样,咱们这些做紫陶的,就有盼头了!”
离开紫陶街,周砚辞一行人又前往了建水古城的朝阳楼和朱家花园,和景区的负责人商议紫陶文化体验线路的衔接问题。朝阳楼作为建水古城的东门,是游客的必经之地,景区负责人表示,会在朝阳楼的广场上设置紫陶文化展示区,摆放建水紫陶的精品展品,安排讲解员为游客介绍紫陶文化,还会在朝阳楼的城墙上,挂起印有紫陶纹样和建水地标的灯笼,营造陶韵古城的氛围。
而朱家花园,则计划在园内的荷塘边,设置紫陶茶歇区,用建水紫陶茶具泡上本地的普洱茶,让游客在欣赏园林美景的同时,感受紫陶茶具的温润,还会在园内的书房里,设置紫陶文房用具的体验区,让游客体验紫陶笔洗、砚台的制作过程,将园林之美与陶韵之雅完美融合。
夕阳西下时,周砚辞才结束了一天的忙碌,驱车返回城外的工坊。此时的工坊,已经换了一番模样,原本杂乱的场地被整理得井井有条,一侧是拉坯体验区,摆放着十多台崭新的拉坯机,另一侧是刻填和彩绘区,桌案上摆着整齐的陶刻刀、彩泥、画笔,中间的展示区,挂着陈老爷子的精品紫陶,摆着林溪设计的新纹样样品,还有张大爷的紫陶小摆件,琳琅满目,错落有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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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爷子和林溪、阿明正围在窑炉旁,看着窑炉里的一批新陶坯,窑炉的火还在燃烧,映照着他们的脸庞,温暖而明亮。“砚辞,你回来啦,”陈老爷子看到他,笑着招手,“你看,这批林溪设计的朝阳楼茶宠,已经进窑了,按照向逢春先生的烧制方法,文火烘了一下午,明天一早开窑,应该能成。”
周砚辞走到窑炉旁,看着炉内微微泛红的陶坯,眼中满是期待:“一定能成的,陈叔。今天古城那边的事情都敲定了,紫陶街的文创市集半个月后开业,朝阳楼和朱家花园也都配合咱们的体验线路,做好了布置,再过不久,建水的游客就会多起来,咱们的紫陶,也能被更多人知道了。”
林溪看着窑炉里的陶坯,嘴角扬起笑意:“周哥,等这批茶宠烧制成功,我想再设计一批结合哈尼梯田纹样的紫陶餐具,建水不仅有古城,还有美丽的哈尼梯田,把梯田元素融入紫陶,也是一种特色。”
“这个想法特别好,”周砚辞点头称赞,“建水的紫陶,不仅要融入古城的文化,还要融入本地的民族文化,这样才能更有特色,更有生命力。”
阿明也在一旁附和道:“我还想和紫陶产业学院的老师合作,学习他们的现代设计理念,把传统的刻填技艺和现代设计结合起来,做出更多受年轻人喜欢的紫陶产品。”他的眼神里满是憧憬,作为年轻的紫陶传承人,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建水紫陶能在他们这一代人手中,焕发出新的生机。
夜幕降临,建水古城的灯火次第亮起,雾气再次轻轻笼罩下来,将古城的轮廓晕染得朦胧而温柔。陈婶端来了热腾腾的饭菜,大家围坐在工坊的矮桌旁,一边吃饭,一边聊着未来的规划,陶窑的火光在一旁跳跃,映照着每个人脸上的笑容,温暖而明亮。
周砚辞端起手中的紫陶茶杯,抿了一口普洱茶,茶汤在紫陶杯的温润下,愈发醇厚,带着淡淡的陶土清香。他抬眼望向远处的古城,灯火点点,像散落在夜色中的星辰,心中满是感慨。腊八那天的迷茫与忐忑,早已被如今的忙碌与期待取代,建水紫陶的传承之路,从来都不是孤军奋战,有陈老爷子这样坚守匠心的老艺人,有林溪、阿明这样勇于创新的年轻人,有非遗保护中心的支持,有所有热爱建水紫陶的人的努力,这条道路,终将越走越宽。
陶火不息,匠心不灭,文旅相融,陶韵新生。建水这座被雾气守护的古城,正因为紫陶的新生,渐渐苏醒,而那一缕缕萦绕在古城上空的陶土香,也将随着阵阵清风,飘向更远的地方,让更多人知道,在滇南的一隅,有一座千年古城,以陶为魂,以心为匠,在时光的长河中,静静诉说着传承与创新的故事。
而周砚辞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紫陶文化体验线路的打造,紫陶文化节的筹备,还有无数的事情等着他去做,建水紫陶的新生之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他心中充满了希望。因为他相信,只要大家心手相牵,同心同行,以匠心守初心,以创新谋发展,建水紫陶定能在新时代的浪潮中,绽放出更加璀璨的光芒,而这座千年古城,也将因为紫陶的韵,文旅的融,迎来属于它的全新篇章。
夜色渐浓,工坊里的谈笑声渐渐散去,陶窑的火光依旧跳跃,像一颗永不熄灭的火种,守护着建水的陶韵,也照亮着这座古城的未来。晨雾还会再来,却再也挡不住建水紫陶前行的脚步,挡不住这座古城焕发的新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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