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建水的夏日常伴着蝉鸣,阳光透过浓密的树叶,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陶语轩”的木门被轻轻推开,挂在门楣上的紫陶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温宁抬起头,看见陶陶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身后跟着送她来的周砚辞。
“妈妈!妈妈!今天林溪阿姨教我们做紫陶小花朵了!”陶陶扑到温宁怀里,小脸上沾着几点陶土印,眼睛亮晶晶的,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小纸袋,“你看,这是我的作品,老师说烧好了给我当钥匙扣!”温宁笑着接过纸袋,里面是一朵捏得歪歪扭扭的紫陶小花,花瓣边缘还带着孩子特有的不规则纹路,花心处用小石子压了几个浅浅的圆点,憨态可掬。“我们陶陶真棒,做得真好看。”温宁掏出湿巾,轻轻擦掉陶陶脸上的陶土,“以后咱们家的钥匙,就用陶陶做的小花来挂。”
周砚辞走进店里,放下手里的公文包,笑着说:“今天在幼儿园,陶陶可是表现最好的,林溪说她揉泥最认真,还主动帮小朋友递工具呢。”陶陶得意地扬起小下巴:“我以后要当紫陶大师,像爸爸一样做好多好多漂亮的杯子!”说着,她跑到工作台旁,拿起一块周砚辞剩下的边角陶土,学着他的样子揉了起来,小手用力地按压、揉搓,陶土在她手里渐渐变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小圆球。
小店的生意渐渐热闹起来。一位背着相机的摄影师走进来,目光立刻被货架上的紫陶茶具吸引。“老板,你们这些紫陶都是自己做的吗?太有质感了。”摄影师一边拍照,一边问道。周砚辞点点头:“是的,都是我手工制作的,采用的是建水紫陶的传统工艺。”“我是来建水拍非遗主题纪录片的,”摄影师说道,“刚才在十七孔桥那边看到你们的店,觉得很有特色,想拍点素材,不知道方便吗?”温宁笑着说:“方便呀,您随便拍,要是需要介绍产品,我们也可以帮忙。”
摄影师高兴地答应下来,拿着相机在店里四处拍摄。他拍下货架上排列整齐的紫陶茶杯,拍下周砚辞揉泥的专注身影,拍下陶陶在一旁摆弄陶土的可爱模样,还拍下了温宁给客人打包产品时的温柔笑容。“建水紫陶的魅力,不仅在于技艺本身,更在于它融入生活的烟火气。”摄影师一边拍,一边感慨,“你们这家小店,完美诠释了‘非遗生活化’,太有故事感了。”
中午时分,店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爷爷,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紫陶茶壶,神色有些焦急。“小伙子,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个茶壶?”老爷爷把茶壶递给周砚辞,“这是我父亲留下来的,用了几十年了,昨天不小心摔了一下,壶嘴断了,我想把它修好,留个念想。”
周砚辞接过茶壶,仔细端详着。这是一个老式的紫陶茶壶,壶身刻着简单的兰花纹样,虽然有些磨损,但能看出做工十分精细,壶嘴断裂处还残留着细小的陶屑。“爷爷,这个茶壶可以修,”周砚辞说道,“我用传统的补陶技艺,把壶嘴粘好,再进行打磨、补色,尽量恢复它原来的样子。”老爷爷一听,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太好了!谢谢你小伙子,我找了好几家店,都没人会修这种老紫陶壶。”
周砚辞把茶壶小心翼翼地收起来:“爷爷,您先留下联系方式,我大概需要三天时间才能修好,到时候给您打电话。”老爷爷连忙道谢,留下联系方式后,又忍不住叮嘱:“小伙子,你一定要尽量修得好看点,这可是我父亲的遗物,对我来说很重要。”“您放心吧爷爷,我一定会尽力的。”周砚辞认真地说。
送走老爷爷,温宁端来一杯水:“这个茶壶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修起来难度不小吧?”周砚辞点点头:“确实不容易,老紫陶的陶土成分和现在的不一样,补色的时候要格外小心,不能破坏原来的纹样和质感。不过,能帮爷爷修好这个茶壶,让他留住念想,也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下午,陶陶在店里玩了一会儿,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温宁把她抱到里屋的小床上,盖好薄被子。周砚辞则坐在工作台旁,开始修理那个破旧的紫陶茶壶。他先用细砂纸把断裂处打磨平整,然后调制出和老陶土颜色相近的陶泥,小心翼翼地把壶嘴粘上去,再用手指轻轻按压,让接口处变得平整光滑。接下来是补色,他用细小的画笔,一点点地给修补处上色,力求和壶身的颜色保持一致。整个过程,周砚辞都格外专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与此同时,幼儿园的非遗启蒙班里,林溪正在给孩子们上紫陶课。今天的课程内容是制作紫陶小杯子,孩子们围坐在大桌子旁,手里拿着陶土,兴致勃勃地创作着。“小朋友们,做杯子的时候,要先把陶土揉成圆球状,然后用手指在中间按压,慢慢向外捏,做成杯子的形状。”林溪一边示范,一边讲解。
孩子们纷纷动手实践,有的孩子做得很顺利,很快就捏出了一个小小的杯子;有的孩子则遇到了困难,杯子的形状歪歪扭扭,还有的孩子不小心把杯子捏塌了。“老师,我的杯子怎么总是倒呀?”一个小男孩皱着眉头,对林溪说。林溪走过去,耐心地指导:“你看,杯子的底部要做厚一点,这样才能站稳。来,老师帮你一起做。”林溪手把手地教小男孩揉泥、按压、捏制,很快,一个小小的杯子就成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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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陶也在认真地做着杯子,她按照林溪教的方法,先把陶土揉成圆球,然后用手指在中间按压,慢慢向外捏。虽然动作有些生疏,但她做得很认真,小脸上满是专注。“老师,你看我的杯子!”陶陶举起自己做的杯子,兴奋地说。这是一个小小的紫陶杯子,杯身有些倾斜,杯口也不太圆,但看得出来是陶陶用心做的。林溪笑着说:“陶陶做得真不错!下次我们再加点花纹,杯子会更漂亮。”
放学后,温宁来接陶陶,看到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紫陶杯子,忍不住笑了:“陶陶,这个杯子是你做的吗?真好看。”陶陶点点头:“是的妈妈,我要把这个杯子送给爸爸,让爸爸用它喝茶。”温宁摸了摸她的头:“陶陶真懂事,爸爸一定会很喜欢的。”
回到店里,陶陶立刻跑到周砚辞身边,把杯子递给她:“爸爸,这是我给你做的杯子,你快用它喝茶吧。”周砚辞接过杯子,仔细端详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谢谢陶陶,这是爸爸收到过最好的礼物。”他拿起茶壶,给杯子里倒了一点茶水,轻轻喝了一口:“真甜,陶陶做的杯子泡出来的茶就是不一样。”陶陶听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傍晚时分,店里来了一对中年夫妻,手里拿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子和一个紫陶花瓶。“老板,请问你们这里能做和照片上一样的紫陶花瓶吗?”妻子问道,语气有些急切。周砚辞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可以做,不过需要一些时间,我需要先画出图纸,再进行制作。”
“是这样的,”丈夫解释道,“照片上的花瓶是我女儿生前最喜欢的,她去年因病去世了,这个花瓶也不小心打碎了。我们想再做一个一模一样的,放在家里,就像女儿还在我们身边一样。”温宁听了,心里一阵酸楚:“大哥大姐,你们别难过,我们一定会尽力做好这个花瓶,还原它原来的样子。”
周砚辞详细询问了花瓶的尺寸、颜色、纹样等细节,然后说:“大哥大姐,你们先回去吧,我大概需要一个星期的时间才能做好,到时候给你们打电话。”夫妻二人连忙道谢:“谢谢你小伙子,麻烦你了。”“不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周砚辞说道。
送走夫妻二人,店里渐渐安静了下来。温宁看着周砚辞,轻声说:“没想到这个花瓶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希望我们能做好它,帮他们留住念想。”周砚辞点点头:“我会的,每一件紫陶作品都承载着不同的情感和故事,能帮人们留住美好的回忆,也是我们做陶人的荣幸。”
此时,林溪的工作室里,年轻的学徒们还在忙碌着。经过大半年的学习,他们的技艺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不仅能够独立完成一些简单的紫陶作品,还能尝试创作一些复杂的图案和器型。李明正在制作一个紫陶花瓶,瓶身上刻着精美的牡丹花纹样,线条流畅,层次分明。“李明,你这个牡丹花纹刻得真不错,越来越有韵味了。”林溪走过来,看着他的作品,笑着说。李明抬起头,脸上露出了腼腆的笑容:“谢谢林老师,我还想在花瓶的颈部刻上一圈回纹,您觉得怎么样?”林溪点了点头:“可以,回纹象征着吉祥如意,和牡丹花纹搭配在一起,寓意很好。”
安娜则在制作一个紫陶首饰盒,她将法国的珐琅技艺与建水紫陶的刻填技艺相结合,在首饰盒的表面镶嵌了一些彩色的珐琅碎片,还刻上了精致的卷草纹,让首饰盒显得格外璀璨夺目。“安娜,你这个首饰盒很有创意,融合了中西文化的元素,非常特别。”许青山说道。安娜笑着说:“谢谢许老师,我想把这个首饰盒作为礼物,送给我的妈妈,她一直很喜欢中国文化。”
许青山点了点头:“很好,非遗不仅是一门技艺,更是一种情感的寄托。把自己的情感融入作品中,才能让作品更有生命力,更能打动人心。”
晚上七点,小店打烊了。周砚辞和温宁关好店门,带着陶陶回到了老家。父母已经做好了晚饭,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有炖鸡汤、炒青菜、清蒸鱼,还有李兰特意为陶陶做的紫陶蒸蛋。“陶陶,快过来吃饭,奶奶给你做了你最喜欢吃的蒸蛋。”李兰笑着喊道。陶陶跑到餐桌旁,爬上椅子,拿起小勺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饭桌上,周砚辞说起了修茶壶和做花瓶的事情。周建国听了,点了点头:“做得对,老紫陶不仅是一件器物,更是一份念想,能帮人家修好,是积德的事情。”李兰也说道:“那个失去女儿的夫妻也挺可怜的,你一定要好好做,帮他们做好那个花瓶。”“我知道了,爸,妈。”周砚辞点点头。
饭后,陶陶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拿着白天在幼儿园做的紫陶杯子,在灯光下仔细看着。周砚辞坐在她身边,给她讲着紫陶的故事。“陶陶,你知道吗?每一件紫陶作品都需要经过很多道工序才能完成,从揉泥、拉坯、刻填到烧制,每一道工序都不能马虎。”周砚辞说道,“就像你做的这个小杯子,虽然看起来简单,但也是你用心做出来的,所以它才那么珍贵。”陶陶抬起头,好奇地问:“爸爸,那你修的那个老茶壶,也是很多年前的人用心做出来的吗?”周砚辞点点头:“是的,那个茶壶是爷爷的爸爸用心做出来的,承载着他们一家人的回忆,所以爷爷才那么珍惜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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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宁和李兰坐在一旁,看着父子俩的身影,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温宁,你看砚辞现在越来越成熟了,不仅手艺越来越好,心思也越来越细了。”李兰说道。温宁点点头:“是啊,他现在做事情越来越有耐心,也越来越有责任感了。”
夜色渐深,建水古城渐渐安静了下来。只有远处的共创馆里,还亮着灯光,年轻的匠人们还在为了自己的梦想,默默努力着。周砚辞和温宁带着陶陶,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感受着夜晚的宁静与美好。“爸爸,妈妈,你们看,天上的星星真亮,像不像紫陶茶杯上的碎钻?”陶陶指着天上的星星,说道。周砚辞和温宁相视一笑,点了点头:“像,真像。”
接下来的几天,周砚辞一边打理小店的生意,一边忙着修理老茶壶和制作新花瓶。他每天早早地来到店里,先处理一些简单的工作,然后就开始专注于修补茶壶。补陶是一项精细活,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心,周砚辞常常一干就是几个小时,连午饭都忘了吃。温宁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每天都会给她准备好饭菜,提醒他按时吃饭。
三天后,老茶壶终于修好了。周砚辞打电话给老爷爷,让他来取茶壶。老爷爷来到店里,看到修好的茶壶,激动得热泪盈眶。“太好了!太谢谢你了小伙子!和原来的一模一样,简直看不出来是修过的。”老爷爷抚摸着茶壶,爱不释手。周砚辞笑着说:“爷爷,您喜欢就好。”老爷爷拿出钱,想要付给周砚辞,周砚辞却推辞了:“爷爷,不用给钱,能帮您修好茶壶,我也很开心。”老爷爷再三坚持,周砚辞还是不肯收,最后老爷爷只好作罢,临走时还不停地道谢。
一个星期后,那个纪念女儿的紫陶花瓶也制作完成了。周砚辞按照照片上的样子,精心雕刻、上色,花瓶的每一个细节都还原得十分逼真。夫妻二人来到店里,看到花瓶,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太像了!太像了!和我女儿原来的那个花瓶一模一样。”妻子抱着花瓶,哽咽着说。“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帮我们留住了念想。”丈夫也激动地说道。周砚辞递过纸巾:“大哥大姐,别难过,看到你们喜欢,我们就放心了。”
夫妻二人付了钱,小心翼翼地抱着花瓶,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小店。看着他们的背影,温宁轻声说:“希望这个花瓶能让他们感受到女儿的陪伴,让他们的心里能好受一些。”周砚辞点点头:“会的,紫陶是有温度的,它能承载人们的情感和回忆,给人们带来安慰和力量。”
小店的故事还在继续,每天都有不同的客人走进来,带来不同的故事和情感。有的客人是为了购买一件心仪的紫陶作品,有的客人是为了修补一件珍贵的老物件,还有的客人只是为了进来喝一杯茶,感受一下小店的温暖。而周砚辞和温宁,始终用真诚和热情对待每一位客人,用自己的手艺和匠心,为人们传递着紫陶的温暖和魅力。
陶陶在幼儿园里也越来越喜欢紫陶,每天都盼着上非遗启蒙课。她学会了揉泥、拉坯、刻填等基本技能,还制作了很多小作品,有杯子、碗、盘子、小挂件等,每一件作品都充满了童真和创意。林溪把陶陶的作品挂在工作室的墙上,作为展示,很多游客看到了,都忍不住称赞:“这个小朋友真有天赋,做得真好看。”
年轻的匠人们也在不断成长,他们的作品越来越成熟,不仅在国内受到欢迎,还出口到了国外。李明的牡丹花纹紫陶花瓶,在国际非遗展览上获得了奖项;安娜的珐琅紫陶首饰盒,受到了欧洲消费者的喜爱。他们用自己的努力和创新,让建水紫陶走向了更广阔的世界,让更多的人了解和喜爱这门古老的技艺。
建水的日子,就这样平静而幸福地过着。周砚辞和温宁守着“陶语轩”小店,陪着陶陶长大,让每一件紫陶作品都沾着生活的暖意;年轻的匠人们则在工作室里,日复一日地学习和创作,让建水紫陶的技艺和文化,在他们的手中不断传承和发展。这方小小的五色土,不仅见证了一个个幸福家庭的诞生与成长,也见证了一门古老技艺的传承与新生。它像一条温柔的纽带,连接着过去与未来,连接着传统与现代,连接着每一个热爱生活、热爱文化的人们。
而建水这座古城,也因为这些温暖的故事,因为这些坚守的匠心,变得更加璀璨,更加迷人。它既有千年的历史底蕴,又有现代的生机与活力;既有大山的沉稳与厚重,又有流水的温柔与灵动。它像一幅永远画不完的水墨画,每一笔都透着淡淡的雅致与温润;它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每一个音符都带着浓浓的烟火气息与人文关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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