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前面还要过一条河”。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瘦高个,背着一个半人高的登山包,包上挂满了各种零碎。
水壶、手电筒、一条卷起来的防潮垫、还有一只毛绒玩具的耳朵从侧袋里露出来。
他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徐小言和蓝月旁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分享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自我介绍说是小李,老家在庆市下面的一个镇子,这次是带着全部家当往回赶。
蓝月侧过脸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蹙起:“过河?不是有桥吗?”
“原本有座桥”小李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比划着:
“就在前面大概十来里地的样子,我去年走过,一座水泥桥,不算宽,但卡车能过。
可前几天那场泥石流……听说直接把桥墩给冲歪了,桥面塌了一半,剩下的半截也裂了大口子,根本没法走人”。
“那怎么办?”蓝月的声音紧了一下。
“蹚水呗”小李的语气倒是轻松,但脸上那点故作镇定的笑意根本压不住眼底的不安:
“指挥部的人已经在前面探路了,找水浅的地方,找水流慢的地方,实在不行,就只能硬蹚”。
“水深吗?”徐小言终于开了口,她蹲下来,目光落在地上那幅简陋的地形图上。
是小李用树枝画出的弯弯曲曲的线条,代表河流的走向。
小李摇了摇头,树枝在地上戳了一个坑“不知道,指挥部的人还没传消息回来。不过……”
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声音又低了几分“之前下了这么久的雨,河水肯定涨了。
山上那些泥石流,水最后都汇到下面的河里去了,水位至少比平时高出一两米,可能还不止”。
徐小言的心猛地往下一沉,蹚泥已经够难了。
今天走过那三道泥石流区的时候,她小腿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泥浆虽然黏稠,但至少是静态的,水不一样,是流动的,是有方向的,老人、孩子、受伤的人、体力不支的人根本撑不住。
她看了一眼蓝月。
蓝月的脸色也不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盯着地上那幅图的目光里写满了不安。
小李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带来的不是好消息,干笑了两声。
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说了句“但愿水不深”,就缩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的背影看起来有点落寞,背上的登山包太大了,和他瘦削的身材不成比例。
走路的时候包一晃一晃的,那只毛绒玩具的耳朵也跟着晃。
山谷里起风了,开始只是微风,但没过多久,风就变大了。
山风裹挟着细碎的沙石,从山谷的入口处灌进来,呼啸着掠过狭窄的通道,撞在两侧陡峭的山壁上,发出尖锐的声音。
山壁上的碎石被风吹得松动,簌簌地往下掉,一小块一小块的,砸在地面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有一块核桃大小的石块落在徐小言身边不到一米远的地方,弹了两下,滚进了路边的泥坑里。
她下意识地往山壁的反方向挪了半步。
顾队站在山谷中央,仰头看着两侧高耸的山壁,眉头拧成了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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