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巧芸警觉地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对面街角,两个身着短打的汉子看似闲聊,目光却不时瞟向雅舍大门。
果然被盯上了。
江宁织造府,西侧偏院的账房内,陈浩然正对着一堆泛黄的账册头痛欲裂。
窗外是江南初夏的浓绿,室内却弥漫着陈年纸张与墨汁的沉闷气息。他在曹頫幕府担任文书已半月有余,表面工作是整理历年贡品档案,实则被塞了一堆烂账——都是织造府与各处商号往来中“不便明说”的款项。
“陈先生,”老账房孙先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六十多岁的人,走路竟一点声息没有,“曹大人问,天字三号库的旧档可理清了?”
陈浩然起身拱手:“已理了大半。只是……”他犹豫了一下,指着账册中几处朱笔批注,“这些标记,晚辈看不太懂。”
孙账房眯眼看了看,枯瘦的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哦,这些是已核销的坏账。不必深究。”
说罢转身欲走。
“孙先生留步。”陈浩然叫住他,从案头拿起另一本册子,“这是晚辈整理的近五年紫檀采购明细。发现同一家‘福泰昌’商号,去年采购价竟比前年高出四成,而福建那边的行情,这两年并未大涨。不知是何缘故?”
室内空气骤然凝固。
孙账房缓缓转身,眼神如古井般深不见底。许久,才哑声道:“陈先生果然心细。不过……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您是从北边来的贵人,何必蹚这浑水?”
话中威胁,昭然若揭。
陈浩然背后渗出冷汗,面上却强自镇定:“晚辈受曹大人知遇之恩,自当尽心。”
“尽心是好,”孙账房走近两步,声音压得极低,“但别尽了性命。”
老人离去后,陈浩然跌坐椅中,手指微微发抖。
他不是怕——穿越前他读的是审计专业,见过比这更复杂的财务迷宫。怕的是这账册背后牵连的势力。方才他故意只问“福泰昌”,其实已发现更致命的问题:织造府连续三年虚报损耗,仅丝绸一项,贪墨的银两就足够砍十次头。
而这些账目,最终都指向同一个人的批签——曹頫。
历史知识在脑中翻涌:曹家将在雍正五年被抄,导火索正是“亏空帑银”。如今是雍正二年冬,时间不多了。
更让他心悸的是昨日所见:一个七八岁的清秀男童,被仆妇领着穿过回廊。旁人低声称呼“沾哥儿”——曹沾,未来的曹雪芹。那孩子手中攥着一本《西厢记》手抄本,看得入神。
陈浩然当时几乎要冲上去,最终还是忍住了。他能说什么?说“你将来会写一部伟大的小说,但你的家族即将覆灭”?
窗外传来钟声,申时了。
他忽然想起今日是初三——与弟弟妹妹约好的密信传递日。必须把织造府的最新动向传出去,尤其是自己可能已被盯上的事。
暮色四合时,陈乐天从衙门偏门走了出来。
身后跟着一脸歉意的师爷:“陈公子受惊了。现已查明,是有人伪造票据诬告,县尊大人定会严惩诬告之人。”
陈乐天拱手道谢,笑容得体,心中却一片冰冷。
所谓“诬告”,不过是对方见他打通了关节后的退让。今日若非年小刀旧部中一位已升任守备的兄弟及时介入,他此刻还在牢里。那位守备派人直禀江宁知府,这才押下了县衙。
但代价是:他承诺将首批紫檀的三成,以成本价让给知府小舅子开的木行。
“公子,”贴身小厮顺子迎上来,低声道,“二小姐那边传了口信,说雅舍外有眼线。大少爷那边……今日未有消息。”
陈乐天脚步一顿。
没有消息,就是最坏的消息。陈家三兄妹约定,若无特殊情况,每月初三、十八必通消息。浩然在曹府那等虎狼之地,失联意味着什么?
“回客栈。”他沉声道,“让咱们的人全部撤回,这几日暂停所有生意往来。”
“那福建的货……”
“照常接收,但不入仓库,直接运到城外码头船上。万一有事,随时能走。”
顺子愕然:“公子,咱们投入这么多……”
“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真的没了。”陈乐天望向渐暗的天空,秦淮河上的画舫已开始挂起灯笼,“江南这潭水,比我想的深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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