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静得能听见银炭爆裂的噼啪声。
“买你煤炉最勤的这几家,”胤祥缓缓道,“恰好都是近来在朝堂上主张‘严查私采矿产’的。”他盯着陈文强,“你觉得是巧合吗?”
陈文强如坠冰窟。
他忽然想起,上月确有几笔大宗采购,点名要“最快送货”。当时只当是生意兴隆,现在想来,那些买主的下人态度倨傲,付钱却异常爽快,根本不像寻常采办。
“他们在布局。”胤祥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先用你的炉子,等时机成熟,便揭发你‘勾结官员、窥探府邸’——炉子进了府,送煤的伙计每月出入,窥探什么不行?”
“可草民与那些大人素无往来……”
“不需要你有往来。”胤祥截断他的话,“栽赃,懂吗?一本伪造的密账,几个‘畏罪自尽’的伙计口供,足矣。届时不但你陈家满门难保,连用过你家煤炉的官员都要受牵连。”
陈文强浑身发冷。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以为的经商致富,在权力眼中不过是一枚可随意摆布的棋子。
“王爷为何告诉草民这些?”他哑声问。
胤祥沉默良久。窗外雪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这位历史上以正直闻名的亲王,此刻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因为有人想借你打击本王。”他终于说道,“谁不知你陈家的紫檀家具是先献入我府?谁不知你家女儿在太后寿宴上弹的曲子是我举荐?你早已被打上‘怡亲王府’的烙印。”
他走到陈文强面前,居高临下:“现在你有两条路。一是即刻关停所有产业,举家离京,从此隐姓埋名。二是……”
“请王爷指点明路。”陈文强深深叩首。
胤祥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放在桌上。玉质温润,刻着云纹与一个“慎”字。
“腊月二十八,西山皇庄有场冬狩。”他缓缓道,“皇上会亲临。我要你在那之前,做出一批‘特殊’的煤炉。”
回程的马车上,陈文强握着那枚玉牌,掌心全是冷汗。
胤祥的要求极其凶险:做一批取暖效果奇佳、却会在使用月余后“自然损坏”的煤炉,送往那几个最积极弹劾私采矿产的官员府上。届时冬狩之上,皇帝亲见普通煤炉完好无损,而那几家的却相继报废,猜疑的种子便会种下。
“这是欺君之罪……”陈文强喃喃。
驾车的周桐在外低声道:“王爷说了,他会安排妥当,所有痕迹都会抹去。陈老板只需考虑——是做任人宰割的羔羊,还是搏一线生机。”
马车在深夜的雪巷中吱呀前行。陈文强闭上眼,脑中闪过这半年种种:初得煤矿时的狂喜,改良炉具时的专注,家人围坐算账时的笑声……还有女儿清瑶说“爹,咱们是不是真能在京城站稳脚跟”时,眼中闪动的光。
不能退。退了,一切成空,且未必真能脱身。
可近呢?这是真正的刀尖跳舞,一旦失足,万劫不复。
回到家中已是三更。陈文强却见堂屋灯火通明,全家竟都未睡。陈明远捧着新炉图纸,陈清瑶在打算盘,连一向早歇的老妻都坐在那里缝补,针线起落间,手指微颤。
“爹,”陈明翰率先起身,“王府召见,是不是出了大事?”
陈文强看着一双儿女眼中相似的担忧,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更有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都坐下。”他解下披风,“咱们陈家,要接一桩天大的买卖。”
腊月二十四,雪停,天色却更阴沉。
陈家在城西的铁匠作坊连夜开炉。王铁匠看着陈明远递来的新图纸,眉头拧成疙瘩:“这夹层里的机簧……是要让炉子到时候自己裂开?”
“不是裂开,是‘松动’。”陈明远指着图纸上一处精巧设计,“你看,这里用两种不同铁料,热胀冷缩系数差三成。烧满三十五日,铆钉便会微松,炉膛漏气,功效大减,外观却无损。”
王铁匠倒吸凉气:“这可是要掉脑袋的手艺……”
“工钱翻五倍。”陈文强推门进来,手中拎着沉甸甸的布包,“做完这批,你全家可随我的商队南下,苏州杭州任选一处宅院,安度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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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包解开,白花花的官银在炉火映照下刺人眼目。
王铁匠盯着银子,喉结滚动,良久,抓过图纸:“要几个?何时交货?”
“十二个。四日之内。”
“不成,最少七日!”
“五日。”陈文强又放下一锭金子,“昼夜赶工,用最好的铁料。做得天衣无缝,再加一百两。”
铁匠铺里只剩风箱呼哧声与锤击铁砧的叮当。陈文强走出作坊时,天空又开始飘雪。街角,一个卖炊饼的老汉朝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那是胤祥布下的眼线。
与此同时,陈清瑶正在书房内面对另一场危机。
“小姐,这是按您吩咐从山西快马送来的煤样。”伙计捧上一只木匣,“但送煤的人说……西山那边出事了。”
匣中煤块呈罕见的银灰色,质地酥松,入手却极沉。陈清瑶拈起一块在鼻尖轻嗅,有淡淡的硫磺味——这是高品位的银煤,本该是绝佳的燃料,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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