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京郊的风早已褪去料峭寒,揉着满庭芳絮,软得像刚拆封的云绵。永安侯府的西跨院素来僻静,此时却被一院盛放的蔷薇裹住,粉白绯红的花瓣叠着花瓣,风一吹,便有细碎的花雨簌簌落在青石板上,混着空气中浮动的茶香,酿出几分慵懒又清透的暖意。
我——林瑶,此刻正斜倚在廊下的软榻上,身上披件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薄纱褙子,乌黑的长发松松挽了个随云髻,仅簪了支素银嵌珍珠的簪子,余下几缕碎发垂在鬓边,被风拂得轻轻晃。榻边的梨花木小几上,摆着一套冰裂纹青瓷茶具,刚烹好的雨前龙井冒着袅袅热气,碧色的茶汤在杯中漾着细微波纹,茶香清醇,漫了满廊。
脚边卧着一只雪白的狸奴,名唤雪球,此刻正蜷成一团毛茸茸的球,睡得酣甜,粉粉的小鼻子时不时动一下,尾巴尖偶尔轻扫过我的裙摆,软乎乎的触感惹得我嘴角弯起。
这般闲适光景,放在旁人眼里,怕是要羡慕得眼红——毕竟如今的我,早已不是刚穿越来时那个任人拿捏的侯府庶女,而是凭一己之力搅动京华风云、手握数家商铺产业、连侯爷与老夫人都要礼让三分的永安侯府千金。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片刻的安稳,有多难得。
前几日刚了结了江家与展家联手设下的商局陷阱,拆穿了他们想借药材掺假一事搞垮我名下药铺的阴谋,顺带还揪出了府里几个暗中勾结的下人,一番敲打处置,才算暂时压下了府里府外的暗流涌动。本想着能偷得几日清闲,烹茶赏花,好好歇歇,可偏偏,这侯府的日子,从来都由不得你半分松懈。
“小姐,您可算在这儿了,奴婢找您好半天呢。”贴身丫鬟绿萼提着裙摆,快步从月洞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急色,连额角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打破了这院中的宁静。
我慢悠悠抬眸,瞥了她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语气慵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慌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地陷下去有矮个子垫着,咱们侯府的千金,还能被这点小事催得脚不沾地?慢慢说,出什么事了?是茶凉了,还是花谢了?”
绿萼被我这番话噎了一下,又急又笑,跺了跺脚,凑到我跟前,压低声音道:“我的好小姐,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打趣奴婢!是老夫人那边打发人来请您了,说是府里来了贵客,要您立刻去正厅见客呢!”
“贵客?”我眉梢微挑,指尖一顿,心中隐隐泛起几分了然。这京城里,能让老夫人特意打发人来请我去正厅相见的“贵客”,屈指可数。多半是宫里的人,或是哪家有权有势的宗亲命妇,再不然,就是与侯府有重大利益往来的人物。
毕竟,经过前几次的风波,老夫人早已看清了我的本事——我既能在绝境中保全自身,还能为侯府带来实打实的利益,更能在京中权贵圈子里周旋自如,这般得力的孙女,自然是要好好笼络,关键时刻,也能为侯府撑场面。
“可知是哪位贵客?”我缓缓坐直身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入喉咙,清润回甘,瞬间驱散了几分慵懒。
绿萼摇摇头,皱着眉道:“奴婢打听了,来的是一位宫里的老嬷嬷,说是皇后娘娘身边的掌事嬷嬷,姓刘,看着气度不凡,神色也颇为严肃,老夫人和侯爷都在正厅陪着呢,不敢有半分怠慢。”
“刘嬷嬷?”我心中一动,瞬间想起了这位人物。刘嬷嬷是皇后娘娘的陪嫁嬷嬷,在宫中多年,深得皇后信任,不仅办事稳妥,而且眼光毒辣,在京中权贵女眷圈子里,颇有几分分量。她亲自来侯府,绝非小事。
是福是祸,尚且难料。
我放下茶杯,伸手理了理衣襟,又抬手扶了扶发髻上的银簪,动作从容不迫,嘴角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知道了。不过是宫里来的嬷嬷,何须如此紧张?咱们侯府行得正坐得端,难不成还怕了不成?”
话虽如此,我心中却早已快速盘算起来。皇后娘娘突然派刘嬷嬷来侯府,目的何在?是为了前日宫宴上我无意间冲撞了某位贵女之事?还是为了我名下商铺与宫中采办的合作事宜?亦或是……与楚珩有关?
楚珩——当今圣上的胞弟,手握兵权的靖王,也是我这颗心,早已交付之人。近日他奉旨巡查边境,不在京城,难不成,是有人想趁他不在,对我动手?
思绪万千,不过转瞬之间。我素来不是杞人忧天之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么多风浪都闯过来了,区区一个宫里的嬷嬷,还吓不倒我。
“走吧,去正厅瞧瞧。”我站起身,裙摆轻扫过青石板,带起几片飘落的蔷薇花瓣,雪球被脚步声惊醒,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甩了甩尾巴,又蜷回去继续睡了,全然不管它的主子即将去应对一场未知的风波。
绿萼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我的胳膊,一边走一边低声叮嘱:“小姐,待会儿见了刘嬷嬷,您可得谨言慎行,万万不可像平日里那般随意,毕竟是宫里来的人,一言一行都关乎侯府的颜面,也关乎您自己的前程啊。”
我侧头看了她一眼,眼中含着笑意,语气轻松:“放心,我心里有数。你家小姐我,别的本事没有,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应付场面的功夫,还是有的。”
绿萼被我逗得噗嗤一笑,紧绷的神色也舒缓了几分:“就小姐您最会说话,奴婢算是服了。”
两人说着话,很快便穿过回廊,来到了侯府的正厅外。远远地,便能听到正厅内传来说话声,老夫人的声音温和恭敬,侯爷的声音沉稳内敛,还有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女声,语气平缓,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想必便是那位刘嬷嬷了。
我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敛去了脸上的慵懒戏谑,换上了一副端庄得体、温婉娴静的神情,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浅淡笑意,举止优雅,步履从容地朝着正厅走去。
踏入正厅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正厅内陈设华贵,紫檀木的桌椅擦拭得一尘不染,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几案上摆着精致的古玩玉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庄重而肃穆。
老夫人坐在主位左侧的太师椅上,一身深紫色绣金线的褙子,发髻整齐,神态端庄,看到我进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
侯爷坐在主位右侧,身着藏青色锦袍,面容沉稳,眼神锐利,落在我身上时,带着几分审视与叮嘱。
而主位上,坐着一位年约五旬的老嬷嬷,身着一身玄色绣暗纹的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仅簪了一支玉簪,面容肃穆,眼神锐利如鹰,正淡淡打量着我,那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深处的心思,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不用问,这位定然就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刘嬷嬷了。
我不慌不忙,走上前,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闺阁礼,声音温婉清脆,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厅内众人听清:“孙女林瑶,见过老夫人,见过侯爷。见过刘嬷嬷,嬷嬷安。”
行礼的姿态标准优美,语气恭敬却不卑微,既不失侯府千金的身份,又对宫里来的贵客尽显礼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刘嬷嬷的目光在我身上细细打量了片刻,从我的衣着打扮,到我的言行举止,再到我的神情气度,那目光锐利而挑剔,仿佛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珍宝,又仿佛在试探一个深浅莫测的对手。
片刻之后,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免礼。早就听闻永安侯府有一位庶出的千金,聪慧过人,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气度不凡,举止得体,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这话听似夸赞,实则暗藏玄机。“庶出的千金”五个字,刻意点出我的出身,看似无意,实则是在提醒我,也提醒在场众人,我的身份终究是庶出,与嫡出的贵女有着云泥之别。
老夫人闻言,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连忙打圆场:“嬷嬷过奖了,瑶儿这孩子,不过是运气好,平日里也顽劣得很,不懂规矩,往后还望嬷嬷多多提点才是。”
侯爷也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骄傲与克制:“瑶儿虽为庶出,但自幼聪慧,颇有主见,这些年也确实为府里分担了不少,是个省心的孩子。”
两人一唱一和,看似谦逊,实则是在维护我,变相抬高我的地位,告诉刘嬷嬷,我虽是庶出,但在侯府的地位,绝非一般庶女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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