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从医院方向袭来的阴冷感还没完全散去,一阵歇斯底里的尖叫就把乔家野的注意力硬生生拽了回来。
依维柯的车门被猛地踹开,周昭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狗,举着那部早已黑屏的手机冲进了夜市后巷的阴影里。
车厢里隐约飘出那个胖助理带着哭腔的哀嚎:“哥!掉粉三万了!还有人在弹幕刷你去年P图造假的事儿,服务器都要炸了!”
乔家野揉了揉被冷风激起的鸡皮疙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年头,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就怕没信号。
后巷是青川夜市的“下水系统”,常年弥漫着发酵的酸笋味和陈年油脂的哈喇味。
今晚这味道格外冲鼻,简直能把人的天灵盖掀开。
“噗通!”
一声沉闷且粘稠的巨响,紧接着是液体飞溅的动静。
乔家野慢悠悠地踱步过去。
昏黄的路灯像是不忍直视般闪烁了两下,照亮了周昭此刻的惨状:这位半小时前还不可一世的大主播,此刻正半个身子泡在一条泛着绿光的积水沟里。
那条本该干涸的排水渠,不知为何水位暴涨,淤泥混合着烂菜叶,像是一层刚出炉的包浆,糊满了周昭那件限量版高定西装。
他的手还在浑水里疯狂摸索,嘴里哆嗦着:“手机……我的手机……”
“别摸了,再摸就摸到去年老李丢的那只拖鞋了。”
高青倚在巷口的电线杆旁,手里捧着个保温杯,升腾的热气模糊了她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拧开杯盖,语气比这深秋的夜风还凉:“这后巷的排水口昨晚刚让老吴堵了一半,本意是防老鼠,没想到防住了更大的害虫。”
她抿了一口热水,眼神扫过满身狼狈的周昭:“省省力气吧。青川的WiFi有灵性,只连真心话,不连你这种全是水分的流量号。”
周昭气得脸色发紫,正要开骂,脚下一滑,又是一个趔趄,差点喝了一口正宗的“地沟特调”。
“哟,这不是周大善人吗?怎么改行体验生活,来我们这儿考察下水道疏通工程了?”
乔家野蹲在沟沿上,手里晃荡着那一串廉价的塑料玉佛,发出一阵清脆的撞击声。
他笑得一脸灿烂,眼神却精准地锁定了周昭那只从泥汤里露出半截的手机。
“看这成色,手机凶多吉少啊。不过你运气好,碰上我今日大酬宾。”乔家野从身后的杂物堆里顺手抄起一根顶端带着倒钩的竹制晾衣叉,在空中挽了个并不标准的棍花,“这是我摊位镇店之宝——唐朝宫廷御用排水神符……的载体。专治掉粉心慌、水逆缠身。五十块,保你捞上来还能听个响。”
周昭死死盯着那根沾着蜘蛛网的晾衣叉,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但看着手里那台价值不菲却深陷泥沼的手机,他只能从湿透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元大钞,狠狠拍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捞!”
乔家野两指夹起钞票,对着灯光照了照防伪标,这才满意地伸出竹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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