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粘腻的拖行声与液体滴落声在空旷的维护层中回荡,放大了每一分恐惧。沈清辞紧紧靠在冰冷的管道上,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生怕一丝声响就会引来黑暗中的猎食者。
声音的来源似乎在移动,时远时近,毫无规律可言。它并不急切,更像是一种漫无目的的……巡游,或者是在这复杂的管道迷宫中寻找着什么。
沈清辞尝试着将感知小心翼翼地延伸出去,如同在黑暗中伸出无形的触须。但这一次,她的感知仿佛撞上了一团粘稠、污浊的浓雾,不仅难以穿透,反而反馈回一种令人作呕的、充满了混乱与饥渴的精神碎片。这感觉与她体内被压制的“低语”残留有些相似,但却更加原始、狂野,毫无理智可言。
不能待在这里!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分辨着周围管道上模糊的标识和能量流动的微弱方向。庇护所的结构应该有其逻辑,能源核心、循环系统、信息主干……只要找到规律,或许就能找到出路,或者至少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藏身之处。
她开始沿着金属网格走道小心移动,脚步轻得像猫。每经过一个管道交汇处或一个检修井口,她都要停下来,凝神倾听,确认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不在附近。
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也放大了内心的恐惧。她仿佛能感觉到背后有无形的眼睛在注视,能听到并非来自物理世界的、细碎而疯狂的窃窃私语。这些低语试图钻入她的脑海,与她体内那份不安定的黑暗产生共鸣。
“归……来……”
“打……开……”
“饥……饿……”
破碎的词语,夹杂着无法理解的嘶吼与呜咽,形成一股精神污染,不断冲击着她的意识防线。沈清辞死死咬住下唇,用疼痛来保持清醒,脑海中反复观想净心湖的冰冷与艾拉歌声的纯净,如同握着一根救命稻草。
也不知道在黑暗中行进了多久,她终于发现了一条相对宽敞的主管道廊,廊壁上有一些散发着幽蓝色微光的符文,似乎是某种能量输送或稳定线路。这里的空气似乎也干净一些,那种无处不在的精神污染低语也减弱了不少。
她稍微松了口气,靠在廊壁上稍作休息。必须想办法联系到陆止安他们,或者找到银羽。独自一人在这个危机四伏的迷宫和充满敌意的庇护所里,她支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她前方不远处,一个连接着主管道的检修舱门突然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
沈清辞瞬间绷紧了身体,警惕地望过去。
舱门被从内部缓缓推开一条缝隙,一道微弱的手电光柱扫了出来,谨慎地左右晃了晃。然后,一个压得极低、带着紧张的声音传了出来:
“喂……有人吗?是……是清辞小姐吗?”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不是陆止安,也不是夜莺或沈墨。
沈清辞没有立即回应,依旧保持着隐蔽。
那人似乎有些焦急,又低声补充了一句:“是银羽……银羽让我想办法找你的!她说你可能会掉到维护层来!”
银羽?
沈清辞心中一动。银羽在净土内部似乎拥有一定的权限,但也受到严密监控。她派人来找自己,是善意,还是另一个陷阱?
但眼下,她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继续独自在黑暗中乱撞,迟早会撞上那个怪物或者巡逻的光铸守卫。
她深吸一口气,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压低声音回应:“是我。”
手电光立刻聚焦在她身上,确认了她的身份后,舱门被完全推开。一个穿着灰色技术工装、看起来有些瘦弱的年轻男人探出身来,他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紧张和不安,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似乎是改装过的数据板。
“快!快进来!这里不安全!”他急促地招手,目光还不时惊恐地瞟向黑暗的管道深处,仿佛那里随时会冲出什么东西。
沈清辞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审视着他:“你是谁?银羽为什么让你找我?”
“我叫柯恩,是……是维护部的三级技术员。”年轻人语速很快,“银羽长官之前帮过我一次。她刚才通过加密频道联系我,说监控看到你掉进了第七扇区附近的维护层,而且……而且那个‘东西’也在这一带活动!她让我尽可能找到你,带你去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他晃了晃手中的数据板,上面显示着复杂的庇护所结构图,其中一个闪烁的红点正在缓慢移动,距离他们之前所在的位置并不远——正是那个入侵怪物的信号标记!
沈清辞不再犹豫,迅速闪身钻进了检修舱门。柯恩立刻将舱门关上,熟练地转动阀门将其锁死,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舱门后是一条狭窄的、布满线缆和管道的垂直通道,有一个锈迹斑斑的梯子通向下方。
“下面是一个废弃的旧调度室,很少人知道,监控也覆盖不全。”柯恩一边示意沈清辞跟上,一边解释道,声音依旧带着颤抖。“我们必须快点,守卫部队正在逐层清扫,那个怪物……它好像能干扰能量信号,行动也无法预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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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沿着梯子向下,来到了一个充满尘埃和霉味的小房间。这里堆放着一些老旧的终端设备和破损的零件,只有一盏应急灯提供着昏暗的光线。
“银羽……她还好吗?”沈清辞问道,她注意到柯恩的状态非常糟糕,不仅仅是害怕,更像是一种长期处于高压下的精神衰弱。
柯恩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银羽长官被莉娜指挥官叫去问话了,关于这次入侵事件,还有……你们的评估结果。净土内部现在很紧张,尤其是关于你和那个灵语者女孩的事情。”
他抬起头,看着沈清辞,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混合着恐惧和一丝……同情?
“清辞小姐,你们不该来这里的。”他的声音沙哑,“净土……并不像它看起来那么光鲜。它收集一切,研究一切,最终……会‘利用’一切。你和那个女孩,在它们眼中,只是……非常特殊的‘资产’。”
“资产?”沈清辞咀嚼着这个词,感到一阵寒意。
“是的,资产。”柯恩用力点头,压低声音,仿佛怕被什么听到,“我……我偷偷看到过一些不该看的归档记录……关于之前几个‘钥匙’载体和‘灵语者’的……最终报告。”
他的身体微微发抖,眼中充满了恐惧。
“它们……最后都‘消失’了。报告上写着‘能量耗尽’,‘与源点同化’,或者‘实验性意外’……”
沈清辞的心沉入了谷底。银羽的暗示,莉娜的冰冷,评估时的窥探,“校准”的威胁……一切线索都串联了起来,指向一个残酷的真相。
净土拯救文明的火种,但其方式,或许是将这些火种本身,也当作燃料。
就在这时,柯恩手中的数据板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的红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正笔直地朝着他们所在的这个旧调度室移动!
“它来了!它发现我们了!”柯恩惊恐地大叫,数据板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
几乎同时,调度室外那厚重的金属墙壁,发出了令人牙酸的、仿佛被巨力撕裂和腐蚀的巨响!
(第一百二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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