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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镜中之影（第1页）

市局特殊案件指挥中心，灯火通明，空气却凝重得如同铅块。

获救的男孩已被送往医院，受到严密保护，他惊吓过度，暂时无法提供有效信息。那幅用血与骨粉绘成的巨大荆棘沙漏符号的照片，被投射在主屏幕上，每一个扭曲的线条都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在场的所有人。

陆止安站在屏幕前，白大褂下摆沾染了地下室的灰尘与些许暗色污渍，他脸色冷峻，眼底却燃烧着压抑的火焰。沈清辞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裹着一条警用保温毯，手里捧着一杯热水，指尖依旧冰凉，微微颤抖。美工刀脱手时划破的掌心已被简单包扎，白色的纱布下隐隐渗出血色。

“目标极度危险，具备高超的反侦察能力、极强的心理素质以及某种……扭曲的仪式感。”陆止安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清晰而冰冷，“他对犯罪现场有着超乎寻常的控制欲和表现欲，将受害者视为其‘艺术作品’的材料。目前可以确认，林晚晴案、植物园地下室绑架案，以及多年前植物园实习生的‘意外’死亡，均为其所为。他将此称为‘序列’。”

他切换幻灯片，屏幕上出现那幅被修改过的《蓝衣少女》特写，画中少女那诡异的目光与手中的冰锥饰品被放大。

“蓝色，冰锥，荆棘沙漏，是他的核心符号。他对沈清辞小姐，抱有极大的、扭曲的兴趣，称其为‘判官’，并似乎有意将其纳入他的‘演出’。”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角落里的沈清辞。她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没有与任何人对视，只是将手中的水杯握得更紧。

李队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晃动：“嚣张！太嚣张了！在我们眼皮底下杀人、绑架，现在还玩起角色扮演了！必须尽快把他揪出来！技术科，追踪那条管道出口有什么发现？！”

技术科负责人无奈地摇头：“管道系统错综复杂，连接着旧城区的多处废弃排水口和地下设施。我们追踪了所有可能的出口，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生物痕迹或遗留物。他像是……蒸发了一样。”

会议室里一片沉寂。对手的狡猾和谨慎，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他了解我们的行动模式。”陆止安忽然开口，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他能提前在尘封画廊布置，能监控安全屋的设备，能在我们包围植物园时，精准地在地下室完成他的‘舞台设置’并从容撤离。这不仅仅是反侦察能力，这更像是……他拥有信息优势。”

李队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止安，你的意思是……？”

“我没有任何确凿证据指向任何人。”陆止安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但我建议，接下来的所有核心行动，仅限于最小范围的、绝对可靠的人员知情。”

一种微妙的、彼此审视的气氛在会议室里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负责证物分析的一名老法医推门而入，脸色异常凝重，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

“陆顾问，李队，我们在处理地下室那幅符号画布时，在画布背面，发现了一点东西。”老法医将证物袋放在桌上。

袋子里，是一小片极其不起眼的、带着粘性的透明塑料薄片，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撕下来的。

“这是什么？”李队皱眉。

“保护膜。”老法医推了推眼镜，“确切说，是某种电子设备屏幕保护膜的残角。我们在上面提取到了一枚极其模糊、但经过增强处理可以辨认的……半枚指纹。”

半枚指纹！

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这是迄今为止，发现的第一个可能直接指向“Obsidian”身份的实物证据！

“立刻进行比对！”李队立刻下令。

陆止安却拿起那个证物袋，对着灯光仔细查看，眉头微微蹙起：“保护膜……他为什么会把这个留在画布后面？是无意间剐蹭掉的，还是……”

沈清辞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的目光落在那半枚模糊的指纹上，又看向屏幕上那幅巨大的荆棘沙漏符号，脑中突然闪过一个被她忽略的细节。

在地下室，幽蓝灯光熄灭前的那一瞬间，她似乎看到，那符号的线条边缘，在某些角度下，反射出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属于颜料本身的……光滑感？

一个荒诞却又合乎逻辑的念头窜入她的脑海。

“也许……”她轻声开口，声音因为缺水而沙哑，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也许那幅画，并不是他‘画’的。”

陆止安猛地转头看她：“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清辞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种洞悉真相后的冰冷清明，“那幅巨大的符号，可能根本不是用画笔和颜料现场绘制的。它可能是……预先印制好，然后贴上去的。”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贴上去的？怎么可能！”李队难以置信。

“完全可能。”技术科负责人思索着点头，“如果是高精度的喷绘或者特殊打印，完全可以模拟出那种笔触和质感。而且，如果是贴的，就能解释为什么能在短时间内完成那么巨大复杂的图案，也能解释这块保护膜的来源——他可能在撕下覆盖在打印图案上的保护膜时，不小心留下了这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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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止安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如果符号是预先制作好的，那么他选择在那个地下室进行‘第二幕’，就绝非临时起意，而是经过了精心的、长时间的策划和准备。那个地点，是他‘序列’中早已选定的一环。”

他立刻转向技术科：“重点排查全市范围内，有能力进行这种特殊材质、大幅面、高精度图案打印的店铺、工作室或者个人！尤其是近期承接过类似黑色、深褐色复杂符号图案订单的！”

“是！”

新的调查方向让沉闷的气氛为之一振。然而，沈清辞的心却沉了下去。

如果连墙上的符号都是预先准备好的，那么“Obsidian”的缜密和耐心，简直达到了可怕的程度。他像一个布下了无数棋子的棋手，每一步都计算深远。

而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他棋盘上的对手，还是……一枚比较特殊的棋子。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掌心的纱布，那下面，是被美工刀划破的伤口，也是她与那个黑暗中的疯子，第一次真正交锋留下的印记。

陆止安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部全新的、经过特殊加密处理的手机。

“旧的不能再用了。”他的声音压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这部手机是安全的。另外……关于那半枚指纹和打印店的调查，结果出来前，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内部人员。”

沈清辞接过手机，冰凉的外壳触感让她微微一颤。她抬头看向陆止安，在他深邃的眼底，她看到了同样的警惕与不确定。

他们站在迷雾之中，对手不仅隐藏在暗处，甚至可能，就站在他们身边，戴着友善的面具。

“Obsidian”……你究竟是谁？你的“序列”，到底还有多少幕？

（第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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