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指尖还压在祭坛底部那道刻痕上,石头的震动尚未散去,便察觉脚底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震颤,像是某种机关被层层触发。他猛地抬头,目光扫向倪月。她已收笔入袖,正盯着柱身浮雕的最后一幅画面——三人托匣、天光裂开的场景,眉头微蹙。
“不对。”她低声道,声音压得极低,“这符号不是标记,是引信。”
话音未落,整座主殿突然一沉。四根巨柱上的浮雕同时亮起红光,自下而上蔓延,如同血液逆流。祭坛表面残留的灵力纹路瞬间激活,嗡鸣声由弱转强,直逼耳膜。叶凡迅速收回手,退后两步,将青纹短刃横于胸前。倪月也已闪至祭坛东侧边缘,左手探入怀中紧握竹简,右手银毫笔斜指地面,随时准备应变。
紧接着,通道方向接连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人,而是数股气息交错逼近,节奏急促,灵力波动杂乱无章。有人强行破开了入口机关。
第一波来敌从左侧拱门冲出,三名灰袍人手持骨铃,落地即布阵,铃声刺耳,试图扰乱神识。但他们尚未站稳,右侧通道又冲出五名黑衣修士,领头者披着暗金纹斗篷,一眼锁定祭坛上的玉匣空壳,纵身跃起便抓。
“宝物在此!”那人高喝,声音震荡殿壁。
几乎同时,后方断裂峡谷的方向也爆发出灵力碰撞的气浪,显然另有势力突破了外围陷阱。三方人马在主殿中央交汇,目光齐刷刷落在祭坛区域。尽管玉匣已空,竹简也被收走,但残留的灵气痕迹和开启过的阵法足以说明一切。
“是他们动了机关!”枯瘦男子指向叶凡与倪月,正是此前在六角平台见过的散修联盟成员,“原灵之境核心祭坛,岂容外人擅取!”
“交出来!”铁脊宗年轻弟子怒吼,手中战斧虚劈,地面裂开一道缝隙。
玄霄阁弟子未开口,却已悄然封住东北角出口,掌心凝聚雷符。天机宗两人则站在高处断台,冷眼旁观,似乎在判断局势。
叶凡没动。他站在祭坛西南角柱后,肩背贴石,呼吸放轻。青山系统在识海中静默运行,仅显示四周灵压分布图:七股主要波动源,其中两股已达结丹初期,其余多为筑基巅峰。敌众我寡,且无退路。
倪月微微侧身,用唇语传音:“别让他们合围。”
叶凡点头。他握紧青纹短刃,忽然抬手,将短刃掷向正前方三步处的地面。刀尖触地,激起一圈淡青色涟漪,仿若水波扩散。刹那间,数道视线被吸引过去——那微光竟与先前开启石门时的频率一致。
“那是钥匙!”蒙面女修惊呼。
混乱由此而起。两名黑衣修士扑向短刃,却被玄霄阁雷符击退。散修联盟趁机发动符箓轰击,数张火云符炸开,热浪席卷半边大殿。铁脊宗弟子直接冲向祭坛,却被天机宗阵法师以困灵网拦下。
就在众人混战之际,一道黑影从穹顶通风口滑落,无声无息落在西侧柱后。此人全身裹在黑袍中,袖口露出的手干枯如柴,指尖掐诀,瞬间释放一团浓雾咒,灰色烟霭迅速弥漫整个空间,遮蔽视线。
“迷神雾!”倪月立刻屏息,闭目靠白玉系统推演周围轨迹。她感知到三股敌人正朝自己逼近,其中一人直取胸口怀中的竹简。
她不动声色,待对方距不足五尺时,猛然旋身,银毫笔点向其手腕要穴。那人反应极快,翻腕格挡,掌心竟生出鳞片状护甲。两人交手三招,倪月借力后跃,脚跟踩上祭坛边缘石阶。
与此同时,叶凡已被两名结丹期强者联手压制。一人使双钩锁链,缠住青纹短刃;另一人掌心喷出毒焰,逼得他连连后退。他左肩被钩尖划过,布料撕裂,皮肤渗出血丝。
他咬牙,借势滚地避开毒焰,顺势将祖源之气灌入短刃。刀身微震,发出一声清鸣,竟将锁链震断半寸。趁着对手一愣,他暴起前冲,一拳轰向左侧敌人胸口。那人仓促举臂格挡,手臂当场骨折,闷哼倒地。
但另一人立刻补上,一掌拍在其背心。叶凡吐出一口血,跄踉跪地,却仍死死攥着刀柄。
混乱中,玉匣空壳被一名黑衣人抢走,误以为内藏重宝,转身就逃。另一拨人见状追击,双方沿通道而去。而竹简便成了新的争夺焦点。天机宗弟子施展追踪术,感应到其灵息,立即围攻倪月。
她且战且退,终因符箓耗尽、真气不继,被逼至祭坛北侧死角。眼看数人扑上,她猛然将竹简抛向空中,金丝缠绕的卷轴飞旋而起,直坠大殿中央。
“抢!”不知谁喊了一声。
刹那间,所有人目标转移。五道身影腾空跃起,争夺飞舞的竹简。就在半空中交接的一瞬,倪月指尖轻弹,一道无形灵犀印记随风附着于金丝末端,随即隐没不见。
她落下地,喘息粗重,衣袖破裂,发丝散乱。但她眼神未乱,依旧紧盯战场。
叶凡挣扎起身,抹去嘴角血迹。他想呼唤青山系统,识海中只浮现一行提示:“权限不足,无法干预外部战斗。”但他借此读取到敌方灵压最薄弱的一点——东南角通风口下方,仅有两名筑基中期守卫。
他低声传音:“东南,能走。”
倪月微微颔首,未答话。她知道现在不能撤,一旦显露出退意,便会引来更猛烈围攻。必须等他们自相残杀,消耗殆尽。
果然,竹简落地后,争夺升级。一名结丹修士以掌风压场,强行摄取,却被蒙面女修以音波功打断施法。散修联盟趁机偷袭,却被铁脊宗反手镇压。玄霄阁弟子冷箭出手,接连射伤两人,却又被天机宗阵法困住。
大殿内哀嚎四起,血染石砖。有人断臂,有人重伤倒地爬行。原本完整的阵型彻底崩解,人人只为私利而战,再无盟约可言。
叶凡趁机挪至柱后阴影处,检查伤势。肩部伤口不算深,但毒焰余劲仍在侵蚀经脉。他吞下一枚回元丹,勉强压制痛感。青纹短刃仍握在手中,刀身已有细小裂痕,显然无法再承受高强度对抗。
倪月立于祭坛东侧边缘,手中银毫笔沾了尘土与血渍。她闭目片刻,白玉系统持续标记金丝去向——那道灵犀印记尚存,正随某位逃逸者移动,方向为西北通道。
她睁开眼,望向叶凡。两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
他还站着。她也没倒。
主殿之内,战火未熄。西北通道有两人带伤逃离,一人手持竹简,一人怀抱玉匣空壳。其余人或死或伤,或仍在厮杀。柱身浮雕的红光渐渐黯淡,祭坛归于寂静,唯有血腥味愈发浓烈。
叶凡靠柱调息,真气消耗过半,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他没去看那些离去的背影,只是将短刃缓缓插回腰间皮鞘。
倪月低头,发现袖口那道浅痕仍在——是她之前留下的标记。她轻轻摩挲了一下,确认竹简内容未毁,未来仍有追回可能。
大殿穹顶裂开一道细缝,微光漏下,照在她染尘的鞋尖上。
远处,又有脚步声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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