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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该上班上班该生活生活（第1页）
2011年8月11日晚10点。
郑明远坐在车里，看着车窗外灯火通明的京州，发改委大楼对面那栋烂尾了多年的商业楼依然黑着灯，那是汉东省当年最大的招商引资项目，承建方的幕后老板是钟家的白手套。
郑明远批过十七份关于这栋楼的报告，复工请示、延期说明、安全隐患排查、还有去年的破产清算申请。
手机屏幕亮起，“自由之光”群组的消息还在滚动。
手机响了一声。
是“旁观者”的私信：“明天的安排都确认了吧？八点准时，别迟到。”
他回了一个字：“好。”
郑明远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没有回家，而是拐上了通往时代广场的路。
广场上稀稀拉拉站了十几个人，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虽然没有人举牌子，没有人喊口号，但郑明远知道他们在等什么，明天的活动，今天已经有些小年轻按耐不住过来踩点了。
他把车停在广场对面的路边，熄了火，坐在车里抽了一支烟。
他摸出手机，看着通讯录里才存进去的号码。
老王，汉东省国家安全厅。
......
“你知道那些人是什么人吗？”老王向广场方向努努嘴问。
“来集会踩点的年轻人？”郑明远说出了自己之前的推测。
“是踩点没错，但有一部分是境外机构雇佣的。”老张说，“有专业的组织者，有受过训练的现场指挥，有专门负责拍摄和剪辑的团队。明晚八点，他们会同时出现在这些广场上，混在人群里，引导情绪、制造冲突、拍摄素材。后天早上，全世界的媒体都会收到精心剪辑过的视频——‘华国爆发全国性抗议’。”
“那些视频里，会出现你的名字。”老王看着他，“‘汉东省发改委副处长爆料内部腐败’。他们会说你是‘体制内的良心’，是‘觉醒者’。你会成为一面旗帜，被境外势力反复挥舞。你那些同事、那些领导、那些你审批过的项目，都会被扒出来，一件一件地分析、放大、歪曲。”
“我……”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老王说，“你只是委屈，只是不平，只是想让人看到真相。但真相在他们手里，是工具，不是目的。他们要的不是公道，是混乱。你在他们眼里，只是一把刀。砍完人，刀就可以扔了。”
郑明远低着头，烟烧到了手指，他也没有感觉。
良久，他开口：
“我现在能做什么？”
“如果你愿意，可以录一段视频，告诉他们，你是谁，你做了什么，他们是谁，他们要干什么。不为了别的，就为了让那些真正被蒙蔽的人，能有机会想一想。”
......
“我是‘北极星’。”
“过去三个月，我在加密群组里说了很多话。关于烂尾楼，关于审批，关于汉东省的那些事。你们觉得我知道内幕，觉得我敢说真话。今天，我想告诉你们一些真相。”
“那些烂尾楼的资料，是真的。那些被压制的举报信，也是真的。我当年确实签过那些审批文件，也确实知道背后有猫腻。但我告诉你们那些事的时候，有一个细节我没说——那些文件里涉及的人，其中两个，今年五月已经被省纪委带走调查了。还有三个，正在走程序。”
“那些‘内部文件’。大部分是伪造的。有的从网上扒的旧闻改头换面，有的是他们自己编的。我后来查过，那些文件里的数据，跟真实情况对不上。但我当时太激动了，没仔细看。”
“我用了二十年相信这个国家，用了三个月怀疑它，用了最后一夜发现自己不过是一颗棋子。”
“那些你们看到的‘真相’，每一篇都是经过设计的；那些你们以为的‘觉醒’，每一步都是被人引导的。我不想骗你们，也不想骗自己。”
“明天晚上的事，我不会参加。”
郑明远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摄像机关机的声音像一声轻叹。
老王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自由之光”评论区的骂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叛徒！”
“被国安抓了吧？”
“早就说他靠不住！”
他一条一条翻着，没有回复。
翻到后面，开始有不一样的声音。
一个Id叫“京州小刘”的用户留言：“那个烂尾楼的细节……他说的是真的。我在施工单位干过，亲眼见过那份批文。不是圈内人，不可能知道得那么细。”
凌晨两点，郑明远的手机收到一条私信。
来自一个曾经和他私聊过多次的年轻人，Id叫“向北走”。
“郑哥，你说的……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我该怎么办？”
郑明远盯着那行字，很久没有回复。
他想起那个年轻人的头像——一张风景照，应该是某个山区。他说过自己在汉东的一个县城工作，刚毕业两年，对很多事情看不惯。
郑明远打字回复：“什么都别做。回家，陪家人吃饭，然后睡觉。天亮之后，你会发现一切都没变。该上班上班，该生活生活。你没有被骗，也没有对不起谁。”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个字：“好。”
郑明远放下手机，躺在床上。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但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城市安静得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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