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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逆向算法（第1页）
第二天上午九点，林凡准时出现在网安协会的临时办公点。
网安协会现在铺的面很大，有着国安部和网信部的大力支持，还有汉西省网络空间安全技术研究院的名头，楚峰手下的人都是精兵强将。
李弱水在门口等他。今天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长发简单地扎在脑后，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那是熬夜之后特有的亢奋，也是一种技术人发现猎物踪迹时的本能反应。
“楚峰他们在里面。”她说，“昨天晚上又熬了一夜。”
林凡点点头，跟着她走进最里面的那间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但塞满了各种设备。
墙上挂着三块大屏幕，正在滚动着复杂的代码和数据流。楚峰坐在主控台前，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有几个林凡不认识的面孔坐在他旁边，也在专注地操作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楚峰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林局，有发现了。”
楚峰调出一段录屏，开始播放。
画面里，是两部菠萝手机的操作界面。左边那部是一部普通用户的日常使用记录，右边那部是他们专门用来测试的“对照机”。
两部手机被设置了完全相同的初始状态：
相同的搜索历史、相同的浏览记录、相同的社交关系、相同的使用习惯。
左边的普通手机，新闻推送逐渐偏向某个特定的方向。凡是涉及某些敏感话题的新闻，都会被优先推荐，而且推荐频率越来越高。那些新闻的标题越来越尖锐，内容越来越具有倾向性，但每一篇都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每一篇都可以被解释为“正常的舆论监督”。
右边的对照机，则保持着相对均衡的信息流。新闻来源多样，观点多元，没有明显的倾向性。
“这是典型的认知塑造路径，先用用户感兴趣的话题切入，然后逐步扩大话题范围，最后把用户引导到预设的结论上。我们对推送内容的来源进行了分析。左边手机推荐的内容，有78%来自几家特定的媒体。这些媒体的政治倾向高度一致，右边手机的推荐来源，则要分散得多，包括国内主流媒体、地方媒体、自媒体等各种类型。”
“比如，用户搜索了‘环保’。系统会推荐环保相关的新闻，这很正常。但三天后，系统开始推荐‘环保背后的政治博弈’。五天后，开始推荐‘华国环保政策的争议’。七天后，开始推荐‘某地环保冲突事件’。整个过程，用户根本察觉不到，只会觉得自己是在‘探索知识’，是在‘拓宽视野’。”
“我们管这叫‘温水煮青蛙’效应。水温是慢慢升高的，青蛙根本感觉不到，等发现时，已经熟了。这套算法的精妙之处，就在于它足够慢，慢到让用户以为是自己选择的这条路。”
林凡点点头，这个发现早在他的意料之中，虽然有了对比实验结果，但他们还是缺少直接证据：
“有没有证据证明，这是故意设计的，不是算法自然演化？”
楚峰摇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
“从数据上，很难证明是‘故意’还是‘自然’。菠萝的律师可以说，这只是算法的自然演化，不是公司的主观意图。要证明主观意图，需要内部文档，需要源代码。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套算法的推荐逻辑，有明显的倾向性。而且这种倾向性，和菠萝手机宣称的‘中立客观’完全不符。这不是巧合，这是设计。”
李弱水走到林凡身边，轻声说：
“问题在于，这套算法的核心逻辑，都在境外服务器上运行。我们能看到的是加密后的数据流，无法直接访问源代码。要快速拿到确凿证据，只有办法......”
“一是通过外交渠道，要求鹰国政府配合调查。但这基本不可能。菠萝手机背后是鹰国深层政府，对方根本不会配合。”
“二是......”楚峰接话，“攻破他们的境外服务器，直接拿到源代码和内部邮件。”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凡知道，这两条路，哪一条都走不通。
攻击服务器。且不说技术上能不能成功，菠萝的服务器防护级别极高，不是那么容易攻破的，就算成功了，一旦被发现，就是严重的外交事件。
鹰国那边正愁找不到借口制裁华国，这不是递刀吗？
“还有其他办法吗？”林凡问。
李弱水点点头，走到主控台前，调出一个新的界面。
屏幕上，出现一个复杂的流程图。那是一个神经网络状的图形，无数节点和线条交织在一起。
“这也是我们今天把你叫来的原因。我们设计了一套‘逆向算法’。原理很简单。菠萝的推荐算法是通过数据输入来影响用户认知。那我们反过来，通过模拟用户行为，来反向探测推荐算法的边界。就像用回声定位来探测海底的地形，我们不知道海底具体什么样，但通过分析回声的模式，可以推断出哪里有暗礁，哪里有深沟。”
“但这套‘逆向算法’只能证明菠萝的算法‘有倾向性’，不能证明‘是故意的’。菠萝的律师可以说，这只是算法的自然演化，不是公司的主观意图。就像搜索引擎的排序算法，也会有一些‘偏见’，但那是算法的局限，不是设计的恶意。”
“要证明主观意图的直接证据，都在他们的服务器上......”
李弱水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看着林凡，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这个方案，太冒险。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我们承担不起。”
没有人反驳。
因为他们知道，林凡说的是事实。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林凡摇摇头：
“不是看着，是等。”
“等什么？”
“等他们自己犯错。他们现在做的，是在规则内玩。我们动不了他们。但他们越是这样，就越容易产生一种错觉，自己无所不能。人一旦有了这种错觉，就会开始犯错。而且犯的错，会越来越大。”
“你们的任务，是继续盯住他们。收集一切可以收集的证据，记录一切可以记录的数据。每一个‘诱导路径’，每一次‘越界推荐’，都要记录下来，形成完整的档案。等时机成熟的时候，这些东西，就是我们的武器。”
楚峰点点头：
“明白。”
林凡拍了拍楚峰肩膀，正准备道声谢，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电话那头，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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