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过五百名辉腾军海军官兵,整齐地列队在“王翦”号宽阔得令人目眩的前甲板上。
即便站了这么多人,这钢铁平台依然显得空旷无比,丝毫不见拥挤。
刻意放宽至近三十九米的舰体,提供了远超寻常战舰的甲板空间,
足以让士兵们轻松列阵,甚至进行小规模的操演。
海风穿过高耸的笼式主桅和粗大的炮管,发出低沉的呜咽。
所有人都肃立着,目光望向船舷侧,等待着02号登陆舰上的同伴们全部完成登舰。
钟擎站在队列最前方,身旁是刚刚从舷梯走上来的俞咨皋。
然而,此刻的俞咨皋,状态明显异常。
这位久经风浪的老将,
踏上“王翦”号甲板的脚步,竟有些虚浮踉跄。
他脸色涨红,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胸膛起伏得厉害,
那双惯常平淡无波的眼睛,此刻却蒙着一层水光,
正死死盯着脚下厚重平整的钢铁甲板,
又缓缓移向不远处那如同擎天巨柱般的406毫米主炮塔基座。
旁人或许不解,但钟擎明白。
这是一种烙印在骨髓深处的对大炮巨舰的狂热还有痴迷,
是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激动,更夹杂着多少年来大明水师从兴盛到衰败的屈辱史。
俞咨皋的思绪,被脚下这坚实到不可思议的钢铁甲板,
突然被拉回了天启初年,拉回了那片硝烟与血火交织的澎湖外海。
那时,他还是福建水师的一名参将,负责福建海坛一带的海防,
亲眼目睹了红毛夷(荷兰)战舰的犀利。
那些高大的西洋帆船,船体坚固,船舷内倾,
动辄五六百吨甚至七百吨,绝对是海上移动的堡垒。
它们的侧舷炮窗密密麻麻,探出的炮管闪着冷光。
主力是24磅(约11公斤)的铜炮和18磅的铁炮,射程远超明军手中的佛郎机和大发熕。
他永远记得战报中那句沉痛到极点的话:
“舟旁各列大铳三十余,铳中铁弹四五具,重三四十斤,舟遇之立粉。”
明军的水师战船,无论是福船还是海沧船,在那些红毛夷的炮火下,
往往还未接舷,便已被打得木屑横飞,船体碎裂,将士死伤枕藉。
那一仗,明军胜了,但胜得憋屈,胜得惨烈。
靠的是夜袭、火攻、筑城封锁,是拿人命和韧性去磨,是断绝其补给迫其谈判。
正面海战?无人敢提。
那种眼睁睁看着敌舰在己方火炮射程外从容发炮,
己方却难以还手的无力感,那种“我舟当之无不糜碎”的绝望,像一根毒刺,
深深扎在当时每一个大明水师官兵的心头,也扎在了俞咨皋的灵魂深处。
从那时起,一个渴望就在他心里疯狂滋长:
什么时候,我大明也能拥有那般甚至更胜一筹的坚船利炮?
能在碧海蓝天之下,与任何来犯之敌堂堂正正地炮战对轰,将其轰杀至渣?
他自然想起了成祖年间的宝船。
那是大明航海史上最辉煌、也最令人痛惜的篇章。
据说最大的宝船长达四十四丈,宽十八丈,
排水量可能达到惊人的数千甚至上万吨,配有当时最精良的火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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