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渊。
这名字绝非虚传。
当萧寒借着绳索,与十余名精挑细选、身手最好的斥候缓缓降下这传说中的绝地时,一股混合着腐朽、潮湿和某种奇异腥甜的浓郁气味便扑面而来,几乎令人作呕。
上方投下的天光,在深入二三十丈后便被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迷雾彻底吞噬,四周陷入一种诡异的昏沉。
空气粘稠而冰冷,吸入肺中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他知道,这迷雾中定然蕴含着毒性,若非提前服下沈相紧急调配的解毒丹,只怕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绳索到了尽头,下方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能听到隐约传来隆隆的水声。
他们落脚的地方,是一处极为狭窄、湿滑的岩石平台,上面覆盖着滑腻的青苔和不知名的菌类。
“将军,下面有暗河!”一名斥候压低声音,带着敬畏禀报。
萧寒打了个手势,众人解下绳索,点燃了特制的、能在这毒瘴中燃烧的牛角灯。
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了方圆数丈的黑暗,映照出更为骇人的景象。
脚下是奔腾咆哮的地下暗河,河水呈现一种诡异的墨绿色,水势湍急,撞击在犬牙交错的岩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河道两侧,是经年累月被水流侵蚀出的、布满孔洞的崖壁,形态狰狞。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灯光扫过的角落,依稀可见散落的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兽类的,有些已经风化,有些还带着新鲜的痕迹,无声地诉说着此地吞噬生命的恐怖。
“散开,五人一组,沿河岸搜寻,注意崖壁洞穴,留意任何血迹、衣物碎片或挣扎痕迹。保持联络,遇到危险,立刻发射信号箭。”
萧寒的声音在轰鸣的水声中依旧沉稳,但紧握刀柄的手,指节已然发白。
他知道,陛下若真坠入此地,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只要是沈相未放弃,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萧寒,纵然踏遍这九幽黄泉,也要寻下去。
搜寻工作异常艰难。
河岸崎岖湿滑,时而有巨石挡路,需涉水或攀爬而过。冰冷的河水浸透了战靴和裤腿,刺骨的寒意不断侵蚀着体温。
毒雾虽被丹药克制,但长时间滞留,仍让人感到头晕目眩。
第一天,他们沿着暗河向下游搜寻了约五里,除了在几处尖锐岩石上发现了早已干涸发黑、难以辨别来源的血迹外,一无所获。
夜晚,他们不敢在渊底久留,凭借绳索撤回上方相对安全处休整。
听着渊底永不停歇的水声和偶尔传来的、不知名生物的窸窣声,即便是久经沙场的精锐斥候,也难免心生寒意。
第二天,他们扩大了搜索范围,开始探查河道两侧那些幽深的洞穴。
有些洞穴入口狭窄,需匍匐而入,内里却别有洞天,但也充斥着蝙蝠、毒虫和更为浓重的腐朽气息。
在一个较为干燥的洞穴深处,他们发现了一小片被撕裂的、染血的明黄色丝绸碎片,看质地,极似御用之物!
萧寒的心脏猛地一跳,小心翼翼地将那片布料收起,如同捧着稀世珍宝。这至少证明,陛下确实可能坠落到这附近!希望之火,微弱地燃起。
然而,接下来的搜寻却再次陷入僵局。
暗河在此处分支,形成了数条大小不一的水道,蜿蜒伸向未知的黑暗。他们选择了最宽阔的一条继续向下,水流愈发湍急,河道也更加复杂,时常需要泅渡。
冰冷的河水几乎将人冻僵,体力消耗巨大。
第三天午后,在一处河水相对平缓的转弯处,一名眼尖的斥候突然低呼:
“将军!那边!好像有个人!”
萧寒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下游不远处的河滩乱石堆中,似乎趴伏着一个模糊的人影!他心中剧震,立刻下令:
“快!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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