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图的核心是一个逆向的蛛网,从外往内收束,中央不是蜘蛛,而是一个破碎的人形。
八个方向各有一个符号,代表“解、破、逆、反、裂、崩、消、散”。
这是彻头彻尾的毁灭之阵,不是建构,而是解构。
画到一半时,我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左手无名指的骨戒微微发烫,像是某种警告。
我停下来,看向窗外——天已经大亮,村子里开始有动静了。
远处传来鞭炮声,断断续续的。是孙家在准备冥婚的用品。
按照习俗,冥婚也要放鞭炮,驱散不吉,迎接“新人”。
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把画到一半的阵图卷起来,藏进怀里。
然后走出屋子,来到院子角落的水缸边。
水缸里只剩浅浅一层水,浑浊发绿。我舀起一点,洗了把脸,冰凉的水让我清醒。
我需要去孙家一趟。
我需要拿到孙小梅的遗物——横死之人的东西,是逆行冥婚的关键材料之一。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李招娣家的破院子。
清晨的村子似乎比昨天更“热闹”了,家家户户门口的红春联在晨光中红得刺眼,但路上行人很少。
孙家的院子比村里其他人家宽敞得多,青砖砌的围墙,刷着刺眼的白灰,两扇朱漆大门在晨光中红得像刚泼出来的血。
我站在门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小布袋。
深吸一口气,我抬手叩响了门环。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不合身的崭新中山装,领口扣得紧紧的,勒出一圈赘肉。
他上下打量我,眼神警惕:“你找谁?”
“我是蛛村来的。”
男人的表情变了变,还是没开门:“有什么凭证?”
我从布袋里取出那枚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
骨白色的戒身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戒面上刻着蛛网般的细密纹路,中央是一只八足蜘蛛的浮雕——蛛神圣女的标志。
男人的眼睛瞪大了。
他猛地拉开门,身体微微前倾,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一个奇怪的手势——右手食指在左手掌心画了个圈,然后拇指点向掌心中央。
“圣女请进。”
男人的声音变得恭敬,侧身让开路,“我是孙小梅的大伯,孙有福。家里人都等着您呢,没想到这次蛛村竟然直接派了圣女。”
我跨过门槛,院子里的景象让我脚步微顿。
正对大门的是堂屋,门楣上挂着白布挽联,两侧贴着素色对联,确实是在办丧事的布置。
但院子左侧搭了个简易的棚子,棚下摆着几张桌子,桌上堆着红纸、金箔、彩线——那些是办喜事用的东西。
白事和红事的东西混在一起,诡异得让人后背发凉。
更诡异的是,院子里有几个女人在忙碌,她们没有穿孝服,而是穿着颜色鲜亮的衣服,脸上甚至还抹了淡淡的胭脂。
“圣女这边请。”孙有福引着我往堂屋走,“我爹在屋里等您。”
堂屋里光线很暗,窗户都用黑布蒙着,只有正中的供桌上点着两支白蜡烛。
供桌上摆着牌位,用红布盖着,看不清上面的字。牌位前放着瓜果供品,三根线香已经燃了一半,青烟袅袅上升,空气里弥漫着廉价的檀香味。
供桌左侧坐着一个老头,七十多岁的样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穿着深蓝色的棉袄,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他的眼睛很亮,像黑暗中燃烧的炭火,直勾勾地盯着我。
“爹,蛛村的圣女来了。”孙有福低声说。
老头没说话,只是盯着我,或者更准确地说,盯着我手上的戒指。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圣女看着很年轻。”
“年轻不代表不懂规矩。”
我说,走到供桌前,看了一眼盖着红布的牌位,“这就是新郎的牌位?”
“是。”
老头——孙老爷子——用拐杖敲了敲地面,“城里张家的独子,上个月车祸死的,才二十五岁。张家有钱,出了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枯瘦的手指,“五十万,买小梅过去结这门亲。”
五十万。
“小梅还活着吧。”
堂屋里瞬间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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