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九章昆仑夜话
两人在山洞口站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
月光从山顶上倾泻下来,把整座昆仑山照得像一座银色的宫殿。风很大,从山坳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吹埙。空气冷得扎人,吸进肺里凉丝丝的,带着一股子雪和石头混合的味道。吴道的蓝布衫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冷风从领口和袖口灌进去,冻得他直打哆嗦,但他没有动。崔三藤站在他旁边,也没有动。她捧着昆仑镜,镜面上映着月光,反射出一片银白色的光晕,把她半张脸照得亮堂堂的,另外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像一幅明暗分明的素描。
“道哥,”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你说,西王母还活着吗?”
吴道想了想,道:“不知道。但她留下的东西还在,她的侍女还在,她的宫殿还在。也许她还活着,只是不在我们这个世界。”
崔三藤低头看着手里的昆仑镜,镜面上的人间景象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蓝色,像是夜空,又像是深海。蓝色的深处,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些东西——不是山,不是水,不是任何他认识的东西,而是一些模糊的光点,像星星,又像萤火虫,在蓝色中缓缓移动。
“镜子在跟我说话。”她的声音有些飘忽,“它说,它等了我很久。从我祖先那一代就开始等,等到现在,终于等到了。”
吴道没有说话。他知道这种感觉。当初他拿到“人间守护道果”的时候,也有这种感觉——不是他找到了道果,而是道果找到了他。有些东西,是命中注定的,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掉的,也不是你想找就能找得到的。
崔三藤把昆仑镜收进怀里,和石敢当并排放在一起。两块法器在怀里贴着她的心口,一金一银,两种光芒透过衣裳隐隐约约地透出来,像是两颗心脏在跳动。
“走吧。”她道,“下山。”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下山比上山好走一些,但天太黑,路看不清,只能摸索着往下爬。吴道走在前面,每走一步都要先用手探一探前面的石头稳不稳,再踩上去。崔三藤跟在他后面,手扶着他的肩膀,脚踩着他踩过的石头,一步一步地往下挪。
月亮慢慢滑到了西边,光线越来越暗。山间的雾气开始升起来了,白蒙蒙的,贴着山坡流淌,像是河里涨了水。雾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潮湿的霉味,而是一种干燥的、带着药香的味道,像是有人在雾气里撒了一把草药。
“道哥,你闻到了吗?”崔三藤在后面问。
吴道点头。他也闻到了。这味道他以前闻过——不是在昆仑山,而是在长白山,在崔三藤的药房里。那是萨满炼药时特有的味道,艾草、苍术、白芷、菖蒲,混在一起,辛辣中带着一股子清凉。
“这山里,有萨满的东西。”崔三藤的声音有些兴奋,“不是法器,是别的东西。可能是祭坛,可能是药圃,可能是……坟墓。”
吴道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像是两颗星星。
“你想去看看?”
崔三藤犹豫了一下,道:“想。但不知道在哪儿。味道是从风里飘来的,不是从一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像是在整座山里,到处都有萨满的气息。”
吴道想了想,道:“也许不是一处,而是很多处。萨满的祖先,可能在这座山里留下了很多痕迹。每一处痕迹,都是一段历史,一个故事。”
他顿了顿,道:“但现在不行。我们得赶路。那些地府来的东西虽然被赶走了,但还会回来。无相不会善罢甘休,他肯定会派更多的东西来抢昆仑镜。我们得在它们回来之前,离开这里。”
崔三藤点了点头,但眼神里还是有些不舍。那是她祖先留下的东西,是她血脉里的根。她从小在长白山长大,对自己的祖先了解不多,只知道他们是萨满,是守护者,是封印无相的人。现在,她站在昆仑山上,站在祖先曾经战斗过的地方,闻着祖先曾经闻过的味道,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亲切感,像是回到了一个从未去过但一直存在于梦中的家。
吴道看出了她的心思,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三藤,等这一切结束了,我陪你来。把整座昆仑山翻一遍,把你祖先留下的每一样东西都找到,把每一段历史都弄清楚。”
崔三藤看着他,眼眶有些红,但没有哭。她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往下走。
两人下到半山腰的时候,月亮已经落山了。天色暗得伸手不见五指,吴道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点燃,符纸燃起一团幽蓝色的火焰,悬浮在面前,照亮了前方的路。
火焰照在石壁上,照出了那些刻在石头上的符文。和山洞口的一样,古老、复杂、密集,在幽蓝色的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吴道一边走一边看那些符文,发现它们和长白山、泰山、凤凰山、燕山的封印符文都不一样——不是内容不一样,而是“语气”不一样。长白山的符文像是一个严厉的将军在发号施令,简洁、有力、不容置疑;泰山的符文像是一个稳重的宰相在布置朝政,周密、严谨、滴水不漏;而昆仑山的符文,像是一个慈祥的老人在讲故事,温和、细腻、娓娓道来。
这些符文,不是一个人刻的。每一个封印,每一个法器,每一个守护者,都有自己的风格,自己的性格,自己的故事。
走到一处拐弯的地方,崔三藤突然停下脚步。
“道哥,你看。”
吴道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石壁上,有一块地方没有被符文覆盖,而是刻着一幅画。画不大,只有脸盆大小,线条很简单,像是用石头随手划上去的,但每一笔都很深,很深,像是刻画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把对某个人、某件事的思念全部灌注在了这几根线条里。
画的是一个女人,穿着兽皮,戴着骨冠,手里拿着魂鼓,站在一座山上。她的脸看不清,线条太简单了,只有几根弧线勾勒出轮廓。但她的姿态很清晰——她站得很直,头抬得很高,风吹着她的头发和衣裳,猎猎作响。她的脚下,是连绵起伏的山峦;她的头顶,是满天星斗。
崔三藤伸出手,摸了摸那幅画。指尖触到石头的瞬间,她的身体猛地一震,眉心银蓝色的光芒剧烈闪烁。
“三藤?”吴道扶住她。
崔三藤没有回答。她的眼睛闭着,眉心银蓝色的光芒一明一暗,像是在和什么东西沟通。过了好一会儿,她睁开眼睛,眼眶红了。
“这是……我祖先刻的。”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来过这里。她站在昆仑山上,看着西王母的宫殿,心里想着家乡。她把自己刻在石头上,是想让后人知道——她来过这里,她守护过这里,她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的根。”
她的手从石壁上移开,手指上沾了一些石粉,灰白色的,细细的。她把石粉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又用舌尖舔了一下,皱了皱眉。
“这里面有她的血。”
吴道一怔:“血?”
崔三藤点头,道:“萨满有一种古老的仪式,用自己的血和石头说话。把血涂在石头上,刻下自己想说的话,石头就会记住这些话,替她传给后人。这幅画里的线条,不是用刀刻的,是用指甲刻的。她把自己的血涂在指甲上,一下一下地划,把石头划出痕迹,把血渗进石头。”
她看着那幅画,沉默了很久。
“她一定很孤独。一个人来到这么远的地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连说话的人都没有。她只能跟石头说话,把自己的思念刻在石头上,希望有一天,有后人能看见,能知道她来过这里。”
吴道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太轻了,说出口反而显得虚伪。他伸出手,握住了崔三藤的手。她的手很凉,手指细细的,骨节分明,和她祖先的手应该很像。同样的手,同样握着魂鼓,同样站在昆仑山上,同样看着西王母的宫殿,同样思念着家乡。
隔了几千年,血脉还在延续,思念还在传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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