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你若因为怕人言,就放弃读书,放弃上进,那才是真正的认输。你甘心吗?”
钱玉堂猛地抬头,眼圈红了。
“我……我不甘心。”他咬牙,“我想读书,想考功名,想……想堂堂正正做人。”
“那就来。”尹明毓将一块木牌放在他手中,“这是谢府的通行牌。明日开始,每日辰时来,申时走。先生在西跨院的书房等你。”
木牌温润,上面刻着个“谢”字。
钱玉堂握着木牌,良久,深深一揖:“谢夫人……大恩。”
送走钱玉堂,谢策拉着尹明毓的衣袖,眼睛亮晶晶的:“母亲,您真好。”
“好什么?”尹明毓摸摸他的头,“不过是给了个孩子一个机会。”
“可别人都不给。”谢策低声道,“学堂里的同窗,连话都不跟他说了。先生说,这是……划清界限。”
划清界限。多简单的四个字,却能压垮一个孩子。
“所以策儿要记住,”尹明毓蹲下身,看着儿子,“这世上,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但越是难的时候,越能看出一个人的品性。你今日帮了他,他若是个知恩的,将来必会记着这份情。他若不知恩,那咱们也没什么损失——至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谢策重重点头:“孩儿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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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谢景明回府,脸色比昨日更沉。
“今日朝会上,李阁老当庭提出,要重查江南织造局案。”他在书房坐下,揉着眉心,“说此案牵涉甚广,当初结案太过仓促,恐有遗漏。”
“陛下怎么说?”
“陛下准了。”谢景明苦笑,“命三司重启调查,李阁老总领。”
这是要翻案?
尹明毓心中一沉。江南织造局案是谢景明一手办下的,若真翻案,首当其冲的就是他。
“李阁老还提出,”谢景明继续道,“赵文启命案涉及科举,而赵文启之父赵贵是江南案从犯。两案或有牵连,应并案调查。”
并案调查——这是要把谢景明彻底拖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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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冲着你的户部尚书之位来的。”尹明毓冷声道。
“不止。”谢景明摇头,“今日下朝后,周御史私下告诉我,李阁老近来频频接触瑞亲王旧部,似乎在……整合势力。”
整合势力?瑞亲王已倒,这些人群龙无首,李阁老此时伸手,是想接收这股力量?
“李阁老与瑞亲王并无旧谊,为何……”
“因为没有旧谊,才好接收。”谢景明打断她,“瑞亲王在时,这些人只听瑞亲王的。瑞亲王倒了,他们成了无主之人,此时若有人伸出橄榄枝,他们必会抓住。”
而这根橄榄枝,李阁老递出来了。
“他要这些人做什么?”
“不知道。”谢景明看着她,“但肯定不是好事。”
窗外暮色四合,书房里渐渐暗下来。兰时进来点灯,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曳不定。
“李武那边有消息了吗?”谢景明问。
“还没。”尹明毓道,“不过徐阁老夫人今日提了一件事——陈夫人的父亲,当年在兵部管过军需采买,与冯铮有过交接。”
谢景明眼神一凝:“陈知府?”
“你知道他?”
“知道。”谢景明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陈文远,当年在兵部任郎中,管的就是北地军需。后来不知为何,突然调任江州知府,三年后致仕。”
突然调任……致仕……
“他在兵部时,可出过什么事?”
“我查过当年的卷宗。”谢景明停下脚步,“弘治十二年,北地军需有一批棉衣以次充好,导致边军冻伤数百人。此事当时闹得很大,兵部上下彻查,最后……是一个主事顶了罪。”
“陈文远当时是主管,却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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